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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玦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往日裏挺拔的脊梁，此刻竟彎了幾分，眼底的光，也一點點熄滅下去。

天子坐在上首，看著蕭玦狼狽不堪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隨即又轉向我，語氣重歸柔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護短，

“蕭侯爺，聽清了？飛霜的心意，與你無關。你所求之事，朕不準。”

“陛下！”

蕭玦突然以額觸地。

姿態放得極低，話語卻綿裏藏針，

“陛下有所不知......陸氏曾為臣婦，未得休書，便私自卷走夫家巨資，形同竊盜；更罔顧人倫，棄夫而去，已失婦德綱常。此等行徑，若因功而獲殊榮，恐天下女子效仿，敗壞風氣，動搖國本啊，陛下！”

我靜靜聽著，指尖劃過溫潤的瓷杯。

看，這就是蕭玦。

他永遠能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掩飾他的私心和薄情。

天子不語，隻將目光淡淡投向他，示意他繼續。

蕭玦得到默許，仿佛受到了鼓勵，腰杆挺直了些，繼續他的表演，

“臣知陛下仁厚，念其有功，必想厚賞。然，陸氏出身微賤，商賈習性深入骨髓，重利輕義。今日她能為一己之私掏空侯府，來日若掌權柄，焉知不會......臣鬥膽，實是憂心陛下受其蒙蔽！”

他終於圖窮匕見，

“故而，臣懇請陛下，對陸氏之功，賞以金銀田宅即可，萬不可賜予過高名位或權柄，尤其......尤其是涉及內庭名分之賞，萬萬不可！此非臣之私怨，實為江山社稷慮，為陛下聖名著想！”

他重重叩首，一副忠君愛國、忍辱負重的模樣。

殿內一片寂靜。

天子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喜怒，卻讓蕭玦身子微微一僵。

“蕭卿，思慮甚遠。”

天子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依你之見，朕該如何賞她，才算合宜？”

蕭玦以為天子聽進了他的忠言，眼底掠過一絲得色，語氣愈發誠懇，

“陛下，陸氏所求，無非是重回高門，洗脫棄婦之名。臣願為陛下分憂，為顧全大局，可許她重歸侯府......以貴妾之名。如此，既全了她顏麵，又不違禮法，更可彰顯陛下與臣之寬容。至於柳氏，溫良恭儉，為正妻最宜，亦可善待於她。”

他終於說出了終極目的。

既要霸占我的功勞和可能的賞賜，又要將我徹底踩在腳下，維護他和他那清貴表妹的完美世界。

我放下茶盞，看向這個我與之糾纏了七年的男人。

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死寂的漠然。

天子此時，目光轉向我，眼中帶著問詢，也帶著一種冰冷的笑意。

我對他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天子再看向蕭玦時，方才那絲玩味已徹底消失。

隻剩下屬於九五之尊的威嚴，

“蕭玦，”

他不再稱蕭卿，直呼其名，語氣裏的威嚴如寒雪覆頂，

“你口口聲聲禮法、婦德、國本，朕倒要問問你，何為禮法？何為婦德？”

天子緩緩起身，目光如炬，直直射向跪地的蕭玦，

“陸飛霜入你侯府七年，以商女之身，整肅府中亂象，盤活侯府產業，讓你永寧侯府從岌岌可危到富甲京中。”

“這七年，你食她所掙，用她所積，卻從未給過她半分尊重，反倒以賤籍辱她，以表妹輕她......這，就是你口中的禮法？”

“她捐盡半生心血，助西北軍解糧草之困、破邊關之危，救萬千將士於水火，護我大靖疆土無虞，此等胸懷，此等功績，勝你蕭玦十世為官、百次盡忠！”

“你卻誣她竊盜、責她失德，將她的家國大義，貶為一己私怨。這就是你口中的婦德？”

蕭玦渾身顫抖，額頭的冷汗浸濕了朝服。

往日裏的倨傲與篤定，此刻盡數化為慌亂，如喪家之犬般伏在地上。

天子步步走下丹陛，腳步聲沉穩，每一步都似踩在蕭玦的心尖上。

他停在我身側，抬手，輕輕扶上我的肩，語氣陡然轉厲，字字鏗鏘，

“你說她出身微賤，不配高名位？你說她商賈習性，不堪掌權柄？蕭玦，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他側身，將我護在身前，目光掃過蕭玦慘白的臉。

宣告了一個讓蕭玦魂飛魄散的事實，

“她陸飛霜，已是朕以國士之禮聘定，以鳳印金冊迎立的正宮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