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宮宴,漫天煙火。
皇帝為了博貴妃一笑,讓我拿出沈家軍用的穿雲箭,當煙火給點了。
滿朝武將皆默,皇帝卻勸我。
“皇後,大過年的,別這麼掃興。這就是個響聲。”
“陛下,”我看著手裏穿雲箭,覺得荒謬至極。
“您可知,這一支穿雲箭點燃,便是千軍萬馬赴死?”
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滿眼都是懷裏的美人:
“嬌兒沒見過世麵,你做姐姐的讓她玩一個怎麼了?”
貴妃在他懷裏蹭了蹭:
“姐姐,人家就想看穿雲箭的煙火。”
“和市井裏相比,孰美嘛。”
皇帝看我不肯交出,一把奪過塞給貴妃:
“給她,沈家軍忠心的是朕,又不是這支破箭,你較什麼真?”
就在貴妃點火引線,等著看煙火升空時。
我笑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陛下說得對,既然想聽響,那就聽個大的。”
......
蕭承瑞笑得前仰後合,
“聽個大的?沈清梧,你當你還在邊關軍營裏發號施令呢?”
“這裏是皇宮,朕的皇宮。”
他隨手的令箭,看也不看就拋進了炭盆裏。
“這些全都燒了,讓貴妃和皇後一次聽個夠!”
我撲過去,伸手抓向炭盆裏的令箭。
“不能燒!蕭承瑞你瘋了!這是邊關十萬大軍的命!”
手指觸到炭火,皮肉滋滋作響,我痛得悶哼一聲。
令箭遇火即燃,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蘇貴妃驚叫一聲,縮進蕭承瑞懷裏,用帕子捂住口鼻。
“陛下,姐姐好嚇人啊,那手都燒焦了,聞著怪惡心的,臣妾害怕......”
蕭承瑞一腳踹在我心口,我向後仰倒,撞在金磚地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瘋婦!大過年的在朕麵前玩苦肉計,你是想咒朕嗎?”
他嫌棄地拍了拍衣擺。
炭盆裏的令箭化為灰燼,火星俱滅。
那穿雲箭並非求救信號,而是死誓。
見箭如見糧。
父兄被困死人穀半月,斷水斷糧。
若是無援軍糧草,十萬大軍便會餓死。
臨行前,父兄與我約定,朝廷糧草一到,便燃放穿雲箭。
屆時全軍突圍,背水一戰。
可若是沒有糧草......
信號發出,便是讓斷糧的將士衝出掩體送死!
“完了......全完了......”
蕭承瑞拍著蘇貴妃的後背,
“愛妃說得對,你這副樣子真是掃興至極。”
“既然你這麼喜歡玩火,那就去殿外雪地裏跪著,”
“讓冷風幫你清醒清醒,什麼時候學會怎麼當一個聽話的皇後,”
“什麼時候再起來。”
蘇貴妃探出頭,嘴角含笑。
“陛下,姐姐頭上那頂鳳冠太重了,跪著多累啊,”
“不如摘下來,也讓姐姐輕鬆輕鬆。”
蕭承瑞點頭。
“準了。來人,摘了她的鳳冠,剝了她的鳳袍,讓她穿著單衣去跪!”
太監衝上來按住我,硬生生從我發間拔下鳳冠。
頭發被拉扯,我披頭散發被他們拖拽往外走。
“蕭承瑞!你會後悔的!你今日所作所為,必遭天譴!”
蕭承瑞冷笑。
“天譴?朕是天子,天都要聽朕的,誰敢譴朕?拖下去!”
殿外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我被扔在雪地裏,膝蓋磕在青石板上,寒意穿透單衣,直入骨髓。
太監總管李福捧著手爐走出來,看著我。
“皇後娘娘,奴才也是奉命行事,您可別怪奴才。”
他一腳踢翻我身邊早已冰涼的暖手爐。
炭灰灑了一地,瞬間被雪覆蓋。
“哎喲,手滑了。”
“娘娘您皮糙肉厚,以前在軍營裏也是在雪地裏摸爬滾打慣了的,”
“想必這點冷對您來說不算什麼吧?”
宮女太監們低笑出聲。
我沒有理會,穿雲箭,父兄一定看見了。
他們是否正在歡呼?是否正在整頓兵馬?
他們是否以為,朝廷終於送來了救命糧草?
淚水砸在雪地上。
“爹......大哥......二哥......別出來......求求你們,千萬別出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死寂。
雲香披頭散發衝過來,滿臉血汙。
她跪在我麵前,大哭。
“娘娘!不好了!邊關......邊關急報!”
我心猛地一沉。
“怎麼了?是不是父兄他們......”
雲香顫抖著掏出一封染血的家書,上麵插著斷箭。
“送信的死士拚死衝進城,剛把信交給奴婢就咽氣了......”
“娘娘,老將軍和大公子、二公子他們......他們......”
雲香泣不成聲。
我接過那封僵硬的信。
展開信紙,上麵是幾個血字。
【糧草未至,穿雲箭起,全軍突圍,誤入敵陣,沈家軍......全軍覆沒!】
腦中轟鳴,一片空白。
全軍覆沒......
十萬沈家軍,父兄族人,全死了?
就因為蕭承瑞隨手放的那支煙花?
“啊!!!”
我從雪地裏站起來,朝著金鑾殿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