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推開家門時，女友宋瑤正對著手機視頻裏那隻布偶貓輕聲哄著：

“布布乖，好好吃飯飯，媽媽下周就去看你。”

那隻貓，是他和他那個小青梅一起養的。

而我養了五年的柴犬，此刻正趴在地墊上，被她充當腳墊。

宋瑤頭也沒抬，順嘴說了句：

“布丁，去給媽媽叼雙拖鞋。”

柴犬沒動。

我也沒動。

因為我的狗叫柴柴，她叫錯五年了。

可她卻記得那隻布偶貓的疫苗日期、生日、最喜歡的逗貓棒顏色。

上個月柴柴生病，我在寵物醫院守了一夜，給她發了十七條消息。

她隻回了三條，兩條是讓我順路取貓糧快遞，一條是：

“你那隻狗又怎麼了？”

好像我養的不是一條命，而是一個麻煩。

我蹲下身，抱住柴柴毛茸茸的腦袋。

它舔了舔我的下巴，眼神裏沒有責怪，隻有一如既往的信任。

我忽然就笑了。

宋瑤不知道，我下午已經簽好了新租約。

那間公寓允許養大型犬，陽台朝南，足夠柴柴曬太陽。

從今以後，它終於可以不用再被叫錯名字了。

......

“叫它叼個拖鞋都不動，養這破狗有什麼用？”

宋瑤掛了視頻，不耐煩地踢了踢腳邊的空氣。

“它叫柴柴。”我平靜地說。

“隨便吧，一個名字而已，你天天計較這個有意思嗎？”

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自己彎腰換了鞋。

“我今天本來就累，你能不能別總是冷著一張臉？”

她一邊抱怨，一邊把手裏提著的兩個精美購物袋放在茶幾上。

其中一個袋子印著某高端寵物品牌的Logo。

另一個是某奢侈品珠寶的袋子。

今天是我們的戀愛五周年紀念日。

我看著那個首飾袋，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記得嗎？”我站起身。

走到茶幾旁。

宋瑤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當然記得，五周年嘛。”

她伸手去拿那個首飾袋。

“我特意去專櫃挑的，排了好久的隊。”

她把盒子遞給我。

我沒接。

因為我看到盒子的縫隙裏，夾著一張粉色的卡片。

卡片上寫著一行清秀的字：“祝我的宇宇永遠做個無憂無慮的小王子。”

蘇宇。

他的小青梅。

那個隻要一掉眼淚，宋瑤就能拋下我飛奔過去的人。

我指了指那張卡片。

“你確定這是給我的？”

宋瑤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臉色瞬間僵住。

她一把將卡片抽出來，揉成一團塞進褲兜。

“店員拿錯了。”她幹巴巴地解釋。

“拿錯了？”我笑了笑。

“是啊，我本來給宇宇也買了一條，當做他下周的生日禮物。”

“結果店員把賀卡放錯盒子裏了。”

她理直氣壯，仿佛給別的男人買上萬的項鏈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那你給我買的呢？”我問。

她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躲閃。

“你的那個......我看中了一款手鏈，但是沒貨了。”

“店員說下周才能調過來。”

“下次補給你，行吧？”

下次。

又是下次。

去年我過生日，她說下次補。

情人節，她說下次過。

現在五周年，依然是下次。

“好。”我點點頭。

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宋瑤顯然鬆了一口氣。

她伸手想攬我的肩膀，被我側身避開。

“你又怎麼了？”她有些不悅。

“我沒怎麼。”

“沒怎麼你躲什麼？我都說了是店員搞錯了，你這人怎麼這麼小肚雞腸？”

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度。

“宇宇他一個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我作為姐姐照顧他一下怎麼了？”

“你非要跟一個小男孩爭風吃醋？”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好家夥，二十五歲的小男孩。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手機突然響了。

是宋瑤的。

專屬鈴聲。

她幾乎是秒接。

“喂，宇宇，怎麼了？”

她剛才對著我還不耐煩的語氣，瞬間變得溫柔如水。

“瑤姐，我家浴室的水管爆了，到處都是水，我好害怕......”

電話那頭傳來蘇宇帶著哭腔的聲音。

“你別哭，先去客廳待著，我馬上過去！”

宋瑤一邊說，一邊抓起車鑰匙就往門外走。

“宋瑤。”我叫住她。

她停在門口。

回頭看我，眼神裏滿是急躁。

“又怎麼了？人命關天的事你分不清輕重緩急嗎？”

“今天是我們五周年，你說好晚上一起吃飯的。”我看著她的眼睛。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她徹底爆發了。

“宇宇那邊都水漫金山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跟我扯什麼紀念日？”

“江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自私了？”

她猛地甩上門。

砰的一聲巨響。

震得窗玻璃都跟著晃了晃。

柴柴嚇得嗚咽了一聲，往我腿邊縮了縮。

我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耳朵。

“不怕，沒事的。”

我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有。

我走到茶幾旁，把那個高端寵物零食的袋子打開。

裏麵全是布偶貓愛吃的進口罐頭和凍幹。

沒有一包是狗零食。

我拿出手機，打開二手交易平台。

把那條蘇宇的項鏈拍照，掛了上去。

標題：“渣女買給綠茶的項鏈，全新未拆封，半價出。”

然後我走進臥室，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下午簽租約的時候，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五年的感情，就像這滿櫃子的衣服。

曾經很喜歡，現在隻覺得占地方。

我把當季的衣服疊好，放進箱子裏。

不帶走任何她買的東西。

雖然她也沒買過什麼。

客廳裏，柴柴安靜地趴在我的拖鞋上。

它似乎知道我們要走了，表現得異常乖巧。

我看著它，心裏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突然就落了地。

不再為某人降落。

不再等下一個“下次”。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