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高考隻剩一個月,竹馬遞給我一份協議。
我以為是取消陪讀的協議,剛拿起筆準備簽字。
可映入眼簾的卻是自願放棄保送資格申請書。
隻要我簽字退出,排在第二的林語芊就能拿到名額。
我指尖發涼:“賀祁晏,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漫不經心的轉著筆,語氣輕佻又殘忍:
“語芊底子薄,老爺子要求她必須上清北,我得幫她鋪路。”
“那我呢?”我聲音發啞。
他抬眼,笑得薄情:“寶貝,對我公平點吧!”
“當年你家道中落,你爸生病,是我出錢救的人,這三年你的吃穿用度哪樣沒花我的錢?”
“我隻要你把保送名額讓出來,自己去參加高考而已,這不過分吧?”
......
“不過分?”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隻覺得荒謬。
賀祁晏停下手裏轉動的筆。
他靠向椅背,雙腿交疊,姿態閑適。
“薑黎,做人不能太貪心。”他語氣平淡。
“保送名額對你來說隻是錦上添花,你成績好,閉著眼睛考也能上重點。”
“但對語芊不一樣。”
“她上不了清北,林家老爺子會把她趕出家門。”
我攥緊了手裏的筆,骨節泛白。
“她上不了清北,是她自己沒本事。”我盯著他的眼睛。
“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實驗,拚掉半條命拿到的國獎,憑什麼給她鋪路?”
賀祁晏皺起眉。
他似乎對我的反抗感到意外,也感到不耐煩。
“我剛才說得不夠清楚嗎?”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你爸當年車禍,躺在ICU裏每天花一萬塊錢,是誰給你交的費?”
“你這兩年在學校裏能安心刷題,不用去外麵洗碗,又是誰給你的底氣?”
“是我。”他指了指自己。
“薑黎,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現在我隻要你一個名額,你跟我談憑什麼?”
喉嚨發緊。
堵得我喘不過氣。
這三年,我確實花了他很多錢。
我也一直在拚命學習,想著等我畢業了賺到錢,連本帶利還給他。
我以為我們是戀人。
在他眼裏,我隻是個隨叫隨到的附屬品,隨時可以用來討好別人。
“錢,我會還你。”我鬆開手,把那份申請書推回他麵前。
“但這名額,我不讓。”
賀祁晏的臉色冷了下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嗤笑一聲。
“還?你拿什麼還?”
“你爸現在還在康複中心躺著,每個月的護工費需要結清,營養也要跟上,複健更是開銷大頭,哪一樣不要錢?”
“薑黎,你是不是覺得我平時慣著你,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很大讓我生疼。
“我能把你捧起來,也能讓你重新跌落穀底。”
我被迫仰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眼睛裏沒有溫度,隻有上位者的傲慢。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語芊兩個字。
賀祁晏鬆開我的下巴,拿起手機接通。
聲音變得溫柔。
“怎麼了,芊芊?”
“晏哥......”電話那頭傳來林語芊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剛才做模擬卷,又不及格。爺爺剛才罵我了,說我丟林家的臉。”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我根本不配上清北。”
賀祁晏看了一眼桌上的申請書,語氣柔和。
“別亂想。”
“有我在,你想去哪就能去哪。”
“可是薑黎姐姐那邊......”林語芊欲言又止。
“她會同意的。”賀祁晏看著我,眼神充滿警告。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乖,早點睡,明天我去接你上學。”
掛斷電話,他重新看向我。
“聽見了嗎?”
“語芊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想她受刺激。”
“把字簽了,明天我讓財務往你卡裏打五十萬算作補償。”
五十萬。
這筆錢企圖買下我三年的努力,順帶犧牲我的前途,連帶著我們的感情也隨之終結。
我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笑了。
“賀祁晏,你真讓我惡心。”
他臉色一變:“你再說一遍?”
我沒有再說,轉身走向門口。
“站住!”他在身後厲聲喝道。
“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你爸在康複中心的費用,我立刻停掉!”
我停下腳步。
手搭在門把手上,指尖微微顫抖。
“隨你便。”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外麵夜色深沉。
我裹緊了外套,走在冷風裏。
眼淚忍不住砸了下來。
把尊嚴踩在腳下,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