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48小時,我開始整理書房。
這棟別墅很大,但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翻來覆去無非就是幾本舊賬本、一疊相冊和從出租屋帶過來的老砂鍋。
我把相冊鋪在地毯上翻看。
第一張是住城中村時的自拍。
傅景淮穿著地攤上49塊的白T恤,滿臉帶笑,手裏舉著我炒糊的第一盤土豆絲。
那時候我們窮得連空調都舍不得開。
夏天,他就赤著上身趴在涼席上改商業計劃書,每隔十分鐘就喊一聲,
“言心,再給我倒杯涼白開。”
我端著搪瓷杯出來,他接過去喝完,再用濕涼的嘴親一下我的手背。
第四張是他拿到首筆融資那天。
簽完合同出門,他在馬路邊把我抱起來轉圈。
“言心,我們要發達了!等賺了錢,第一件事給你買條裙子。”
“你為了幫我跑客戶穿壞了多少雙平底鞋我都記著呢。”
可他後來沒有買裙子。
因為第二年他父親查出了食道癌晚期,前期融到的那點錢全搭了進去。
那段日子,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瘦到西裝掛在身上晃蕩。
我賣掉了自己僅有的一對耳環,那是穿進這個世界時係統給的初始物品,換了四千六百塊給他。
他發現後紅著眼眶開口:“許言心,你會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也是最虧欠的人。”
我把他的頭按進懷裏:“別說這種話。你好好的,就誰都不虧欠。”
後來老爺子走了。
喪事辦完第三天,傅景淮在陽台抽了一夜煙。
天亮掐滅最後一根,他轉頭向我保證。
“言心,從今天起,我會拚命賺錢。我不會讓你再吃一天苦。”
他確實做到了。
三年內傅氏集團上市,他接我住進別墅,給我買回數不清的高定衣服。
可他許諾的不讓我吃苦,指的隻是物質。
相冊最後一頁是年初的跨年合照。
我站在他身側維持笑容,他的手搭著我的腰,眼睛看向一旁。
順著他的視線看,畫麵邊角處站著一個女孩,正仰頭對他笑。
那是今年的第二個。
我記得她,某CEO家的破產千金,性格倔強。
傅景淮對外的說辭是惜才,私下和我說。
“她讓我想起那年你在融資路演上硬剛甲方的樣子。”
他在每一個新鮮的女人身上,尋找著我曾經讓他心動的碎片。
卻從不肯低頭看看真正的我。
書房的門響了,傅景淮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他身上那股不屬於我的香水味還沒散幹淨。
他看到地上鋪開的相冊,先是一愣,繼而走過來蹲下,拿起城中村的自拍笑出聲。
“好久沒看這些了。”他伸手把我攬進懷裏,下巴擱在我頭頂。
“那時候苦是苦,但確實開心。”
我沒說話。
他的手機又響了。
但這一次他按掉了來電,說:“今天陪你,明天是周年紀念的日子,我把所有會都推了,帶你去吃從前那家老麵館。”
“好。”我說。
第二天中午,他包下老麵館。
八年前我們初次約會就在這,他把荷包蛋夾給我。
可今天我們剛坐下沒多久,麵館外麵突然一陣騷亂。
圍了一大群人,閃光燈劈裏啪啦。
小明星唐今被黑粉圍堵。
她縮在牆角,滿臉淚痕。
傅景淮握緊懸在半空的筷子,指節泛白。
三秒後,他站了起來。
我順勢鬆開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
他應該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衝進人群脫下外套裹住唐今,一手護住她的頭帶她離開。
隔著麵館的玻璃窗,我看得很清楚。
他護著唐今的姿勢,和五年前我被混混襲擊時他擋在前麵的動作完全重合。
那年他護完我之後抱著我發抖。
而今天他護完唐今,甚至忘了回頭看我一眼。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兩人共同持有的家族信托基金頁麵,點擊解除授權綁定。
係統彈出確認彈窗。
我點了是。
視野突然一花,眼前的陽春麵糊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
【係統提示:脫離進度50%。宿主視覺神經開始產生不可逆退化。】
我眨了眨眼,世界重新變得清晰。
把現金放在桌上,我獨自走出門外。
快到家門口時,助理從路邊車裏下來遞上文件袋。
“許太太,傅總讓我轉交的,他說,今天委屈您了。”
接過來拆開查看。
這是一份股份轉讓協議書,傅景淮落好了簽名。
轉讓傅氏集團百分之三的原始股。
把文件塞回信封還給助理。
“不用了,幫我謝謝他。”
無視助理的錯愕。
我轉身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