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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應了一聲。
父親見我如此冷靜,不免多問了一句:
“見月,事到如今,為父還是不明白。若隻是為了不嫁沈凜,方法有很多。”
“你到底是為什麼?”
我垂下頭,自嘲地笑了笑。
“女兒隻是想求一個答案罷了。”
上輩子,我至死都不明白沈凜對我的恨意從何而來。
為妻,我賢德大方,為他操持後宅,善待東宮上下,連陛下都誇我乃女子典範。
為臣,我江家一門三相,哪次不為他鞍前馬後。沒有江家,他沈凜未必能那麼順利走到太極殿。
即使不愛我,為了體麵,沈凜也不該這樣待我。
從前我一直覺得,是因為沈凜對江望舒用情至深。可現在看來,隻許侍妾之位,又從侍妾降為通房的女子,又有什麼感情。
何況上輩子,江望舒流產後,一直無子。
隻可惜那時候我已經熬到油盡燈枯,無暇去管他人。
如今一想,真的很不對勁。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求一個答案。
我上輩子,不能枉死。
半月後,陛下為慶賀成王漠北大捷,特在宮中設瓊林宴,遍請王公大臣、誥命貴女。
我隨父親進宮慶賀。
行到宮道中途,恰好撞見了沈凜。
父親很有眼色地走在前麵。
沈凜壓低聲音,死死拽著我的手腕,眼角眉梢皆是怒意。
“近來人人都說江家嫡女近來和成王走得近,你又頻頻去他母親良貴妃宮中請安。”
“江見月,你移情別戀了?”
我掙了兩下,沒掙開。
疏離道:
“端王殿下玩笑了。”
“你我男未婚女未嫁,何來移情別戀。見月隻是見成王殿下英勇善戰,母妃又待人和善,心向往之罷了。”
沈凜隻是更氣。
這些年他早已和我的婚事已經板上釘釘,隻差挑明。
沒想到,我會突然變了心。
但奈何宮道前方,人已經多了,隻能恨恨地甩開我的手。
威脅道:
“你膽敢戲耍本王,本王安能讓你如願?”
我冷嗤一聲,轉身入了女賓席。
宴會上,君臣盡歡。
父親更是一改往日謹言慎行的風格,對著成王大加讚賞。
皇上大行賞賜,更是賜了成王親王之位。
饒是我靜坐女賓席中,都能感受到屏風後麵,沈凜怨恨的目光。
宴會中場,皇後娘娘邀我們去禦花園賞桃。
我喝得微醺,怕是了分寸。
就尋了僻靜處透透氣。
剛坐下沒多久,身後就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是沈凜。
“見月,你當真要棄我而去?”
可能是借著兩分醉意。
我同沈凜說話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殿下並非良人,見月福薄命淺,高攀不起。”
沈凜皺緊了眉頭,隻覺得困惑。
“我可是有哪裏唐突了你?”
“不過短短幾日,見月待我的態度天差地別。”
我隨手折下一隻桃枝,把玩道:
“殿下心悅於我?”
“可是真心想要一輩子待我好?”
沈凜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應道:
“那是自然。”
“本王已許你王妃之位。若入主東宮,你就是太子妃。若能登基為帝,你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
我低低笑了兩聲。
將手裏的桃枝扔在地上,鞋履狠狠踏了上去。
花液四濺。
“皇後?殿下還真是敢許諾。”
“我知殿下非世人眼中清風霽月之人,我也非殿下眼中溫良恭儉之人。我刁蠻任性,瞧著殿下......可憐,便想著戲弄一番。”
“生母低賤亡故,生父不聞不問,隻能在嫡母手下做小伏低地討生活。跟我府裏的望舒妹妹的境遇倒是很相像呢。難怪王爺一見傾心,隻怕是同病相憐呢。”
不知道哪裏戳中了沈凜的心。
他驟然走上前,狠狠地看著我:
“可憐,本王要你可憐?”
“江見月,你就是如此看我的?”
我眯了眯眼,譏諷著補充道:
“不然呢,王爺不會以為見月對你有幾分真心吧?”
“我知曉,王爺嫉妒見月呢。”
這句話激得沈凜失態。
二話不說死死將我摁在廊柱上,掏出懷裏的匕首橫在我的脖頸上。
“我嫉妒你?”
“我有什麼好嫉妒你的。我乃是皇子,天潢貴胄,誰不高看我一眼。”
“狗屁的江家,狗屁的成王,狗屁的陛下!這皇宮就是個吃人的墳墓,我不好過。我也要拖人下水,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說著,脖頸處的匕首更深了一寸,溫熱的血順著寒光留下。
我卻挑釁一笑,柔聲道:
“哦,原來你恨的......是陛下。”
沈凜仿佛被這句話魘住了一樣,神情更加瘋魔,
嘶聲低吼道:
“那又如何!”
“他該死!”
還沒等沈凜說出下一句話,身後就傳來成王的一聲暴喝:
“住手!”
沈凜應聲回頭,驚得匕首落地。
五米之外,站得不止有成王。
還有當今聖上。
我看著沈凜蒼白的臉色,慘淡一笑:
“殿下,該死的人......”
“好像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