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沒動。

端著盤子站在窗口。

後麵有人開始催了。

“前麵的快點行不行？餓死了！”

“就是，不吃讓開！”

劉阿姨衝後麵喊：“聽見沒有？別耽誤大家時間。”

她拿起勺子，準備給下一個打飯。

我還是沒動。

“阿姨，我想問你個事。”

劉阿姨不耐煩了：“問什麼問，有事找經理去。”

“經理請假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經理請假了你找我？我一個打飯的，能管什麼事？”

“我就問你，學校的食堂管理規定，哪一條寫了可以按性別分肉？”

劉阿姨臉拉下來。

“你跟我講規定？我在這幹了二十年，校長換了四個，規定我看過幾百遍，沒人說過不能這樣打。”

“那是因為沒人告訴你。”

“你算老幾？輪得到你告訴我？”

她嗓門大起來，整個窗口都能聽見。

“你們這些女學生，吃飽了撐的，天天就知道挑事。給你飯吃不感恩，還要挑三揀四。肉肉肉，一天不吃肉能死啊？”

周圍開始有人看過來。

端著盤子的學生放慢腳步，有人幹脆停下來。

一個女生小聲說：“三號窗口又開始了，專給男生打肉。”

另一個女生拉她：“別管，走吧。”

兩人低著頭走了。

劉阿姨看見，更來勁了。

“看見沒有？人家都知道感恩，就你在這兒鬧。”

“我沒鬧，我要公道。”

“公道？”她笑得更大聲了，“你跟一個打飯的講公道？你腦子進水了？”

人群裏有人笑出聲。

是剛才那三個體育生之一，端著盤子站在旁邊看熱鬧。

他叫王浩，大三的，籃球隊的。

我認識他，上個月全校表彰大會，他上去領過獎。

我頒的。

他沒認出我。

我戴著口罩，穿著便服，頭發紮起來，跟那天穿正裝盤頭發完全兩個人。

王浩端著盤子走過來，故意把盤子往我麵前晃了晃。

滿滿一碗肉，油汪汪的，紅燒肉堆成小山。

“姐，要不你吃我的？我分你一塊？”

旁邊兩個體育生跟著笑。

“浩哥大氣！”

“姐你別客氣，浩哥肉多！”

王浩衝劉阿姨擠眼睛：“阿姨，再給我加個雞腿，我分她一半。”

劉阿姨笑出滿臉褶子：“行行行，加！小劉你等著，阿姨給你挑個大的。”

她真從底下翻出一個大雞腿，放王浩盤子裏。

王浩舉著雞腿在我麵前晃。

“姐，真不要？可香了。”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有人開始起哄。

“接下啊！”

“不接不給麵子！”

“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劉阿姨靠在窗口，雙手抱胸，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人家男生多大方，你學著點。”

我看著她，沒說話。

王浩把雞腿收回去，咬了一大口，嚼得吧唧響。

“姐，不是我說你，一塊肉的事兒，至於嗎？”

“就是，”另一個體育生接話，“阿姨也是為你好，怕你胖。女生胖了不好看，嫁不出去。”

“浩哥說得對，你這是不識好人心。”

三個人笑成一團。

劉阿姨也跟著笑，笑得臉上的肉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