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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訂婚那天,我在省醫國際會議中心三樓的多功能廳。
廳裏坐滿了人,全是來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的專家。
沈老坐在第一排,看見我進來,衝我招招手。
“念薇,過來。”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沈老今年七十三,是國際胸外科學界的活化石。
他主刀的手術超過兩萬台,帶出來的學生遍布全球各大醫學中心。
三年前他來省醫交流,偶然看見我寫的病例,當場問我要不要當他學生。
我說我隻是個二本畢業的住院醫,沒資格。
沈老說,我看的是腦子,不是學曆。
這三年,我每個月給他發一篇綜述,每季度交一篇數據分析。
我的第一篇SCI是他一個字一個字改出來的,我的第一台手術是他手把手帶著做的。
他沒收我一分錢學費,隻提了一個要求。
“念薇,你以後出名了,別說是我的學生。”
“就說自己是自學的,省得給那些名校畢業的丟臉。”
我問為什麼。
他說:“因為老子煩死那些拿著名校文憑到處炫耀的蠢貨了。”
我笑出聲。
現在這個老頭坐在我旁邊,小聲跟我說。
“等會兒你上台,別緊張。底下那幫人,有一半論文寫得沒你好。”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林蕭帶著蘇晴進來了。
蘇晴穿著低胸禮服,挽著林蕭的胳膊,笑得像朵花。
他們擠在後排,拚命往前看。
蘇晴拉著一個工作人員問:“沈老在哪?我想跟他老人家打個招呼。”
工作人員指了指第一排。
蘇晴眼睛亮了,拽著林蕭就往這邊擠。
他們穿過人群,走到第一排邊上。
蘇晴彎腰,聲音甜得發膩。
“沈老,您好,我是斯坦福回來的蘇晴,在胸外科做博士後。”
“我特別崇拜您,能不能加個微信?”
沈老頭都沒抬。
“沒帶手機。”
蘇晴尷尬地站著,衝林蕭使眼色。
林蕭趕緊上前一步。
“沈老,我是省醫胸外科主任林蕭,之前在芝加哥的會議上聽過您演講。”
“我這邊有個課題,想請您指點一下......”
沈老這才抬起頭。
他看看林蕭,又看看蘇晴,最後把目光落在蘇晴臉上。
“你是斯坦福的?”
蘇晴猛點頭。
“對,我博士是在斯坦福讀的,導師是森夢教授。”
沈老“哦”了一聲。
“森夢?那個靠抄襲學生論文出名的森夢?”
蘇晴臉色僵住。
沈老接著說:“他三年前被斯坦福開除了,你不知道?”
蘇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蕭趕緊打圓場。
“沈老,蘇晴是正經博士畢業的,她發過好幾篇SCI,影響因子都不低。”
沈老笑了。
“SCI?是《柳葉刀》還是《新英格蘭》?”
林蕭噎住。
蘇晴臉漲得通紅,拽著林蕭要走。
就在這時,主持人上台了。
“各位專家,各位來賓,國際醫學論壇閉幕環節現在開始。”
“下麵有請國際胸外科學會終身名譽主席,本次論壇的主持人——沈念薇女士,為我們做閉幕演講。”
全場燈光暗下來。
聚光燈打在第一排,打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領子,走上講台。
身後傳來一聲尖叫。
是蘇晴。
“怎麼可能!她是太平間的管理員!她不可能是沈念薇!”
林蕭站在她旁邊,臉白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