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周六早上,他接了個電話,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公司正式通知停職,公章收回,門禁卡失效,明天之前把所有公司財物歸還。
電話那頭公事公辦的語氣隔著三步遠都能聽見。
他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間,半天沒動。
我坐在餐桌前,繼續喝我的豆漿。
“早餐在鍋裏,吃完去收拾東西吧。”
他轉頭看我,眼眶發紅。
“老婆,我......”
“先吃飯。”
他去廚房盛了粥,坐在我對麵,筷子拿起來又放下。
“那筆錢是借的。”
“真的,是借的。她說她家裏急用,周轉一下,兩個月就還。”
“我沒想動公司的,但當時卡上不夠......”
“借了三十七萬?”
“加起來......差不多。她說過兩個月就還,真的。”
“她人呢?”
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替他回答:“關機了。微信不回。昨天連夜走的,車也賣了。”
他的臉白了一度。
我喝完最後一口豆漿,站起來。
“去公司收拾東西吧。我陪你。”
他沒拒絕。
到公司是十點,周末沒人。他用最後的權限刷開大門,去自己辦公室收拾。
我在外麵等,坐在他工位對麵的沙發上。
他的辦公室門開著,我看著他往紙箱裏扔東西:
相框、文件夾、那個用了三年的保溫杯。
收拾到一半,他拉開抽屜,愣住了。
抽屜裏有一遝信封,最上麵那個拆開過。
他把信封拿出來,倒出裏麵的東西,是一遝照片。
他翻了兩張,手開始抖。
我走過去,站在他身後,低頭看那些照片。
酒店的,車裏的,吃飯的。
每張照片背麵都寫了字。
第一張:收竿,4月15日。
第二張:收竿,4月22日。
第三張:收竿,4月29日。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你繼續翻。”
他翻到最後,是一張合影。她和另一個男人,站在一起,笑得都很開心。
背麵寫的是:感謝魚餌。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她認識你之前,就跟這個人在一起。你猜這個人是誰?”
他沒說話,“你頂頭上司,周總。去年調到你們部門的那個。
她是他的人,派來跟你的。他查到你賬上有問題,讓她接近你,套你話,等你犯錯。”
他抬起頭,眼睛裏的東西碎得很徹底。
“你知道?”
“昨天她退房的時候,前台說她哭過。”
我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給他,
“今天早上,她跟周總在機場。她沒走,隻是換了個男人。”
照片上,她和那個男人並肩走在航站樓裏,他拖著行李箱,她挽著他的胳膊。
他看著那張照片,很久很久。
我把手機收回來。
“你被人下了餌,咬鉤,收竿。從頭到尾,你都是那條魚。”
他跌坐回椅子上。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
“東西收拾完自己回來。晚上我有話跟你說。”
回到家,我進了書房,打開電腦,新建一個文檔。
標題:離婚協議書。
寫到一半,手機響了。林律師。
“好消息。”
“他們公司的財務發過來了,他挪用的那筆錢,她拿走的那部分,轉賬記錄全在。”
“周總也脫不了幹係,他批的條子。現在三個人都在調查名單上。”
“她呢?”
“還在機場。他們準備飛三亞,被我找人攔下來了。”
“她以為能走掉,但周總被叫回去問話,她一個人在候機室等著。”
我笑了一下。
“把她的位置發給我。”
掛了電話,我繼續寫離婚協議。
財產分割那一條,我空著沒填。等他自己開口。
晚上七點,他進門。
眼眶還是紅的,衣服皺巴巴,手裏拎著那個紙箱。
我把離婚協議推到他麵前。
他低頭看,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名。
他把協議推回來。
“我......可以不要財產。都給你。”
我把協議收起來,放進文件夾。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夜釣。”
他的臉又白了一度。
“那你怎麼......”
“等你把自己作死。”
他低下頭,肩膀垮下去,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然後回頭。
“對了,還有件事。”
他抬起頭。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扔給他。
視頻裏,是她和周總坐在咖啡館,聲音清晰:
“他上鉤了。三十七萬,夠判幾年?”
“你那邊撤幹淨,別留把柄。”
“放心,我明天就走。他這輩子都找不著我。”
他握著手機,整個人僵住。
“她沒走成。周總也被扣下了。對了老公,你猜‘魚餌’是誰派來的?”
他猛然抬頭。
我笑了笑。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