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想找酒店住。
掏出手機才想起來,屏幕碎了,開不了機。
我找了一家網吧,借了前台電話,給銀行打過去。
語音提示:餘額不足。
工資卡是我媽幫著辦的副卡。
她早就凍結了。
口袋裏還有兩百三十七塊現金。
最便宜的快捷酒店,一晚二百九十八。
我走了兩個小時。
走到爺爺留下的那間七平米老破小。
鑰匙插進去,擰了半天,門才打開。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屋裏堆滿了陸家這些年不要的破爛:
發黴的舊沙發、缺腿的桌子、成捆的廢紙箱。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窗戶用木板釘死了,透不進一點光。
牆皮掉了一地,露出裏麵的紅磚。
沒有水,沒有電。
連張能坐的床都沒有。
我把行李箱放倒,坐在上麵。
坐了很久。
然後翻出那張公證遺囑,看著上麵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勉強開機。
我試著按開機鍵。
屏幕閃了一下,亮了。
然後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請問是陸晚女士嗎?”
“是。”
“我是城市銀行拆遷辦的工作人員。您名下有一套房,在城北老城區,七平米,對嗎?”
我愣住了。
“對。”
“恭喜您,陸女士。您這套房產劃入了城市核心CBD拆遷規劃範圍。拆遷補償款是原市場價的二十倍,總計兩千萬。您明天可以帶證件來辦手續。”
我握著手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邊喂了兩聲:“陸女士?您在聽嗎?”
“在。”
“那明天您方便過來嗎?”
“方便。”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行李箱上,看著手裏那張公證遺囑。
從渾身冰涼,到血液沸騰。
眼淚又掉下來了。
但不是因為難過。
...
陸家。
趙桂蘭、陸明、王曼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擺著一堆宣傳冊:五星級酒店婚宴菜單、法拉利配置單、大平層戶型圖。
“這套配置可以,”趙桂蘭指著法拉利的宣傳冊。
“紅色喜慶,你姐結婚的時候連個車都沒有,你可得風光大辦。”
陸明摟著王曼:“媽說得對,必須頂配。”
王曼嬌滴滴地靠在他肩上:
“那衣帽間必須按我說的裝,衣帽間最重要。”
“裝,都裝。”趙桂蘭笑得合不攏嘴,“還是我聰明,一套房子就把你結婚的事全解決了。那丫頭肯定在破房子裏哭呢,過兩天就得回來求饒。”
話音剛落。
門鈴響了。
趙桂蘭笑著站起來:“肯定是那賠錢貨回來求饒了。”
她走過去,拉開門。
我站在門外。
洗幹淨了臉,頭發紮起來,眼神冷得像冰。
手裏攥著一遝文件。
趙桂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
我抬眼看著她。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媽,我來簽那個放棄協議。”
趙桂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就對了嘛,識相就好——”
“不過在那之前,”陸晚打斷她,“有件事想告訴你。”
我把手裏那遝文件最上麵一張抽出來,翻過來,亮給趙桂蘭看。
拆遷補償確認書。
補償金額:兩千萬。
趙桂蘭盯著那個數字,瞳孔一點點放大。
陸晚把文件收回來,看著她。
“爺爺那套七平米老破小,拆遷了。”
她頓了頓。
“兩千萬。”
“公證遺囑在我手裏,陸家任何人無權幹涉。”
她看著趙桂蘭的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來。
“媽,你說這錢,我該怎麼花?”
趙桂蘭的臉色,從白變紅,從紅變青。
陸明從沙發上跳起來,衝過來想搶那張紙。
陸晚往後一退,把文件收進包裏。
“別急,”她說,“明天我去辦手續,辦完了,咱們慢慢算。”
我轉身往樓下走。
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下來。
回頭。
“對了媽,這門你最好別關。”
“半小時後,我會帶法警過來,查封你寶貝兒子的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