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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約儀式在字節大廈三十九層。
早上九點半,我提前到了。
老太太換了一身更貴的衣服,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坐在休息區喝茶。
蘇檬的弟弟在刷手機,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大門。
九點五十分,字節的人到了。
戰投部總經理、法務總監、技術負責人,七八個人,魚貫而入。
九點五十五分,所有人落座。
戰投部總經理開口:
“林總,兩位繼承人,感謝各位的到來。”
“今天是個好日子,字節和原輕量科技的並購協議,正式簽署。”
他剛說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男的穿黑色衝鋒衣,女的白色羽絨服。
兩人臉上都帶著高原曬傷的痕跡,但五官清清楚楚。
老太太手裏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蘇檬的弟弟站起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隻有我,坐著沒動。
周言看著我,笑了一下:“林薇,好久不見。”
我沒說話。
他走到桌前,看著字節的人:
“各位,不好意思,這場簽約,恐怕要暫停一下。”
“我是周言,輕量科技創始人。”
“這位是蘇檬,聯合創始人。”他頓了一下,“我們沒死。”
會議室裏炸了鍋。
蘇檬走過來,站在周言身邊,看著桌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笑了。
“林薇,辛苦你了。替我們還債,替我們賣公司,替我們照顧家人。”
她拿起協議翻了翻,“一億兩千八百萬,九千六百萬。數字算得挺準。”
老太太終於反應過來,衝上去抓住周言的胳膊:
“兒子!你沒死?!你沒死為什麼不告訴媽!”
周言拍拍她的手:“媽,這事說來話長。”
“總之,我和蘇檬回來了,公司的事,我們自己處理。”
他轉頭看向字節的人:“各位,關於收購,我們需要重新談。”
“我作為創始人,對公司有完全的控製權。”
“之前的意向書,是我太太單方麵簽的,不代表公司立場。”
戰投部總經理看向我。
我笑了笑,站起來。
“周言,你說完了?”
他看著我,眼神裏有點意外。
“你說完了,該我說了。”
我拿起桌上的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這份協議,明天生效。”
“但生效的主體,不是輕量科技,是字節新設立的全資子公司。”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輕量科技,已經不存在了。”
周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林薇,你開什麼玩笑?我是法人,我還沒死,公司怎麼可能被收購?”
“你沒死,但你死了三個月。”
我看著他的眼睛,“這三個月裏,你辦不了任何手續,簽不了任何字。”
“但公司不能停。債要還,人要活,產品要繼續。”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工商變更記錄。”
“兩周前,我以實際控製人缺位、為避免公司資產損失為由,向工商局申請了緊急接管。”
“申請通過後,我引入字節作為戰略投資人,以債轉股形式,完成了公司重組。”
周言的臉色變了,
“重組後的公司,輕量科技的資產全部剝離,字節注資兩千三百萬,清償全部債務。”
“剩下的,是這家新公司——輕量科技這個主體,已經沒有資產了。”
蘇檬衝過來,拿起那份文件,從頭翻到尾。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她抬起頭,
“你是用什麼身份申請的?你不是法人,不是股東!”
“我是債權人。”我把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周言死後,我用個人名義,借給公司八百五十萬,用於支付員工工資和供應商欠款。這筆借款的抵押物,是公司的全部知識產權。”
我看著蘇檬,“包括你們轉走的那些專利。”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周言終於開口,聲音沉下去:
“林薇,你想幹什麼?”
我笑了。
“我想讓你簽字。”
“簽什麼?”
我從包裏拿出最後一份文件,推到他麵前。
“這是字節的補充收購協議。”
“收購標的,是你們倆個人名下的那百分之七十應用層專利。”
“收購價,一千兩百萬。”
蘇檬冷笑:“一千兩百萬?你剛才說的一億兩千八呢?”
“那是輕量科技還在的時候。”
我看著她的眼睛,“現在輕量科技沒了。”
“你們的專利,失去了底層代碼授權,就是一堆廢紙。”
“能賣一千兩百萬,是因為字節願意給你們留點路費。”
周言盯著我,眼神複雜。
“林薇,我們夫妻一場,你一定要這樣?”
我笑了,“周言,你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怎麼辦?”
“債主堵門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麼辦?”
“你和她抱在一起‘殉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全網的人怎麼看我?”
他不說話。
“我等了三個月,就等今天。”我收起笑容,
“簽字,拿錢,走人。”
“不簽,我啟動底層代碼的獨立商業化,你們的專利,一分錢不值。”
蘇檬還想說什麼,周言按住她的手。
他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了字。
蘇檬看了他一眼,也簽了。
簽完,周言抬頭看我:“林薇,你狠。”
我接過協議,確認無誤,放進包裏。
“不是我狠。是你們教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