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落地,家族群裏便刷出了99+條新消息。
他們在群裏熱火朝天地發著圖片視頻,好像要證明沒有我,他們過得更滋潤。
早餐,兒子發的視頻裏,孫子拿著漢堡,吃得滿嘴醬汁。
【再也不用吃清湯寡水的早飯了,陽陽吃了大餐,心情都變好了[讚]】
沒過多久,周國良發了一張自己在公園喝茶觀鳥的照片。
還意有所指地甩了條長語音。
【哎呀,這外麵的茶就是比家裏的香[嘻嘻] 看來啊,這個家也不是離了誰就轉不了的。】
【沒了成天甩臉子的人在眼前晃,連空氣都清淨了。】
兒媳也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爸,您就該多出去享受享受,家裏的事有我們呢。】
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我的眼眶不禁有點濕潤。
顫抖著打了一行字,想諷刺幾句,又咬著牙全刪了。
出了機場,我直接坐車去了杭城老年大學。
“許阿姨,漢語言文學班這學期的費用是兩千四。”
負責收費的老師對著我的手機掃了半天,一直顯示支付失敗。
我以為是剛開通的手機支付不穩定,連忙又從包裏掏出銀行卡。
“阿姨,您這張卡顯示掛失凍結,用不了啊。”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排在後麵的人開始不耐煩地竊竊私語。
“這老太怎麼回事?付不出錢能不能先讓讓?”
“就是啊,我給我媽交完錢還得趕回去上班呢,又不是誰都跟她一樣閑。”
我漲紅了臉,手忙腳亂地翻包裏的現金,卻怎麼都湊不夠兩千四。
我陪著笑臉,狼狽地退到一旁給兒子打電話,卻被他摁掉了。
無奈之下,隻好在群裏發消息詢問。
周國良很快回了消息,語氣洋洋得意。
【你人老心野,拋家棄子地跑出去,還想把家裏的錢卷跑?做夢!】
【我看你沒錢還怎麼去上那個破大學!】
我努力控製著顫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筆一畫寫字。
【那是我的工資卡!你憑什麼給我凍了?】
周國良在語音裏冷笑一聲。
【別忘了,當初你爹媽把你嫁過來時,拿了我兩萬塊彩禮。你這個人都是我的,你的錢自然也是我的!】
這話像刀子一樣往我心上紮。
那年,我是村裏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女娃。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歡天喜地跑回家,卻被媽潑了一盆冷水。
“讀什麼大學?你弟弟馬上要相看媳婦,家裏還得蓋新房,哪有閑錢供你瞎折騰?”
就在這時,周家請的媒婆找上了門。
她說周國良相貌端正,家裏條件也不錯,彩禮願意出到兩萬塊。
爹媽眼睛都亮了,當即撕了我的錄取通知,拍板答應了這門親事。
在那個年代,女孩是不許對父母說一句“不”的。
結婚那天晚上,我坐在床沿緊張地等周國良來揭紅蓋頭。
看著他那張還算帥氣的臉,努力說服自己放下心裏的不甘。
既然大學讀不成了,那就收起心思,跟他好好過一輩子。
兩個人互相扶持著,總能把日子過熱乎。
可他看都沒看我一眼,隻是冷冷說了一句:
“娶你也就圖你是個大學生,說出去有麵子。既然嫁過來,就安生伺候好家裏的事。”
那一晚,窗外鑼鼓喧天好不熱鬧。
而我看著枕邊人,心沉到了穀底。
一道女聲將我的思緒拉回:
“怎麼回事?”
抬起頭,隻見麵前站著一個氣質優雅的中年女人。
她胸前掛著教職工工作牌,上麵印著三個字:
宋美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