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子給老伴做了手機說明書,每個圖標旁都標注了用途。
黑色音符是看視頻的,紅色水果是讀小說的。
下一秒,孫子指著綠色泡泡,天真地介紹:
“爺爺說這個最重要,是用來跟宋奶奶聊天的。”
我的心裏一沉。
宋奶奶,宋美怡。
是老伴結婚前暗戀過的女孩。
晚上,我給他倒水泡腳,他卻一個勁抱著手機傻笑。
我試探性地問起,卻被他反手甩了一巴掌。
“我跟美怡那是發乎情止乎禮,你一個村婦懂什麼?”
這一巴掌打得我耳朵裏嗡嗡作響,卻突然把我打醒了。
他好像忘了,我這個村婦,當年是村裏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女娃。
第二天早晨,我揣著老年大學錄取通知書,留下一張紙條,離開了家。
......
紙條上,是我認真寫下的留言:
【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我去杭城讀大學,你們照顧好自己。】
剛到機場,就接到了兒子的視頻。
畫麵裏,周國良搶過手機,對著我破口大罵:
“你個不安分的老東西,一大早發什麼瘋?你是不是知道美怡就在杭城,想過去找她麻煩?”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維護另一個女人的模樣,心裏不禁酸酸的。
相伴半生,我在他眼裏原來就是個愛撒潑的惡毒村婦。
兒子也眉頭緊皺,語氣很不耐煩。
“媽,你說你這麼大年紀了,還學小姑娘鬧脾氣嗎?陽陽馬上就要起床了,你不在家誰給他做飯,誰接送他上學?”
我壓下心頭的苦澀,站起身給他們看背景裏的候機室,平靜道:
“我真是去讀大學的,你爸平時在家不是遛鳥就是打牌,他不能去送陽陽?”
這時,廣播裏響起登機提醒,我說了句“你們自己想辦法吧”,直接掛斷了視頻。
輪到我時,空姐看著我的機票,溫和一笑。
“這位女士,您好。本次航班目前還有商務艙空位,隻需補99元就能升艙,那裏座位更寬敞,還有免費餐食哦。”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她說的升艙這麼便宜,而是因為那聲“女士”。
自從結了婚,我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先是“媳婦兒”、“孩子他媽”。
後來又成了“老太婆”、“奶奶”。
就連菜市場裏的小販,也因為我多要了一根蔥,諷刺我是“摳門大媽”。
我已經幾十年沒有聽過別人用這麼尊重的稱呼叫我了。
“女士,需要為您辦理嗎?”
空姐又耐心地問了一遍。
“99塊......”
我喃喃重複,心裏湧上一陣酸楚。
上個月我腿疼想買個99塊的電熱護膝。
兒子說讓我忍忍,99能給陽陽買好幾斤排骨。
可轉頭,我就聽見他跟兒媳說:
“媽補貼的生活費剛轉過來了,我給你遊戲裏充了3個648,這事可千萬別讓她知道!”
“辦。”我回過神,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姑娘,麻煩你,給我升個艙。”
空姐善意地笑了笑,教我在手機上綁定銀行卡,開通了手機支付。
坐進寬敞的商務艙,我小心翼翼擺弄著眼前的平板,又接過空姐遞來的果汁。
這是我半輩子以來,第一次花錢買自己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