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許寧以為我不會回答了。
然後,我輕輕把酒杯放在桌上,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你說得對,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我抬頭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我想出國,去巴黎。
重新開始學畫,把我當年丟下的東西撿回來。”
許寧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像是燃起了小火苗。
她先是瞪大眼看我,好像在確認我是不是認真的。
然後嘴角一點點往上翹,越翹越高,最後幹脆笑出了聲。
“真的?”
她差點拍桌子,“蘇晚,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出國,去追求我的夢想。”
我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更堅定。
許寧興奮得整個人都往前傾,抓住我的手臂:
“太好了!你終於想通了!
我就知道,你不該被困在那個男人的陰影裏。
巴黎,那可是藝術之都啊!你當年就該去的!”
她鬆開手,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敬蘇晚的新生!”
我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像衝開了什麼堵在心口的東西。
許寧放下杯子,眼神閃閃發光,卻突然話鋒一轉:
“等等,你一個人去?
不行,絕對不行!你得帶上我。”
我愣了一下:“你去幹嘛?”
“環遊世界啊!”
她理直氣壯地說,雙手比劃著,
“我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本來打算自己慢慢玩。
可現在你都要去巴黎了,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飛?
我得跟著你,從巴黎開始,把歐洲走一圈。
再去南美,去非洲,去那些我一直想去但一個人不敢去的地方。
你學畫,我拍照,咱們一路走一路記錄,這才叫生活!”
我被她逗笑了:
“你這計劃夠大的,叔叔阿姨會同意嗎?”
許寧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同意?他們巴不得我趕緊滾出他們的視線,去過幾天屬於自己的日子呢。
我爸媽從小就說了,我和哥哥的人生,我們自己負責。
隻要不犯法、不作奸犯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忍不住笑出聲:“看來你家裏是真寵你。”
“那是自然。”
許寧揚起下巴,
“蘇晚,你也是一樣。
你以為你是在為周延犧牲,其實你是在辜負你爸媽對你的期待。
他們那麼愛你,一定希望看到你站在盧浮宮的展廳裏,而不是在家裏給他煮醒酒湯。”
我聽著她的話,心裏那股一直壓著的悶氣,忽然散了不少。
是啊,我從來都不是孤立無援的。
我的家人愛我,支持我,無條件地信任我。
我之所以一直留在那段糟糕的關係裏,不是因為沒有退路。
而是因為我自己選擇了忽視那些退路。
“那我們就走吧。”
我看著她,眼神裏有了久違的光,
“這一次,不為任何人,隻為我們自己。”
許寧重重地點頭,舉起酒杯:
“一言為定!先去巴黎,把丟掉的畫筆撿起來。
然後,我們去非洲看動物大遷徙,去南美看極光,把這個世界好好逛個遍!”
我碰了碰她的杯子,冰涼的酒液在杯壁晃動,像極了此刻我心中翻湧的新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