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淑蘭眉頭微皺。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隻是覺得江老師講的話,特別有道理。”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但沈星瑤,我還是不收。”
江淑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溫老師,年輕人有傲氣是好事,但做事不能太絕。”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張守正匆匆將我們叫進校長辦公室。
剛一關上門就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溫硯!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你知不知道江老在教育界的地位?她門生故舊遍布全省!
“我知道。”我理了理袖口。
“知道你還敢當麵頂撞她?
江淑蘭突然坐推門進來,坐在主位上。
“溫老師,明天上午十點,學校召開全校教職工大會。”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要當著全校的麵,給我孫女道歉,把她收進清北班。”
說完她要轉身走出大門,突然回頭意味深長的補一句:
“這個社會是有階層的,你一個大專出身的底層人,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但你別忘了,在這個圈子裏,碾死你,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這番話,真耳熟。
二十年前她關上辦公室的門,告訴我誌願被人黑了改不回來時,也是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好,明天我會準時到場。”
他們走後,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裏麵放著一個陳舊的文件袋。
裏麵裝著二十年前違規錄取的全部證據。
二十年了。
這群高高在上的竊賊,終於自己走到了聚光燈下。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
學校大禮堂裏座無虛席。
全校三百多名教職工都到了,前排甚至還坐著幾個市教育局的領導。
這是張守正特意安排的“大場麵”。
我踩著平底鞋,走進禮堂。
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坐著江淑蘭。
她手裏拄著一根紫檀木的拐杖,活脫脫一個德高望重的教育界泰鬥。
沈崇山坐在她右邊,正側著頭跟教育局的領導談笑風生。
沈星瑤也來了。
她穿著名牌校服,坐在沈崇山旁邊。
看到我走進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溫老師,你總算來了。”
張守正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警告。
“道歉信寫好了嗎?一會兒直接上台念。
態度誠懇一點,念完立刻當眾宣布接收沈星瑤進清北班。”
“張校放心,我準備好了。”
我拍了拍手裏的文件夾。
十點整。
大會正式開始。
張守正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仁,各位領導。
今天召開這個大會,主要是為了整頓我校的師德師風。”
“最近,我校個別教師,憑個人喜好拒收優秀學生,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下麵,讓高三清北班班主任溫硯,上台做深刻檢討!”
張守正退到一旁,讓出了話筒。
禮堂裏安靜極了。
江淑蘭端起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連眼皮都沒抬。
我拿著文件夾,一步一步走上台。
聚光燈打在我的臉上。
二十年了。
當年那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鄉下丫頭,終於站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我把文件夾放在講台上,沒有拿所謂的道歉信。
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個陳舊的U盤,插進了講台的電腦裏。
“溫硯,你幹什麼?還不趕緊念檢討!”
張守正在旁邊催促。
我沒理他,握住了話筒。
“各位同仁,各位領導,大家好。”
“我是溫硯。”
“今天我站在這裏,不念檢討,也不道歉。”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張守正臉色大變,衝過來就要搶我的話筒。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張校長,你要是敢動我一下,明天這所學校的醜聞就會上全國熱搜。”
張守正僵住了。
台下的沈崇山皺起了眉頭,江淑蘭也終於抬起了頭,眼神淩厲地盯著我。
我按下了鼠標。
背後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今天,我隻是想給大家講一個,關於小偷的故事......”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泛黃的照片。
那是一張二十年前的高考準考證。
上麵印著一個留著短發、眼神倔強、麵容清瘦的女孩。
名字那一欄,寫著:溫硯。
底下傳來一陣騷動,有老教師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這不是溫老師嗎?”
“二十年前的準考證?”
江淑蘭看到這張照片的瞬間,手裏的保溫杯猛地晃了一下,水灑在了唐裝上。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盯著屏幕。
沈崇山的臉色也變了,他猛地坐直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