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南魚臉色唰地白了,他大步衝向櫃台,聲音發緊:
“結賬。”
他雙手在褲兜和上衣口袋裏快速翻找。
動作越來越快,額頭滲出冷汗。
服務員敲了敲桌麵,語氣冷冰冰:
“先生,您身上的錢不夠。”
趙南魚僵在原地。
他局促臉漲得通紅,眼神閃躲著不敢看向我們這邊。
柳禾悠見狀,沒有絲毫猶豫。
爽快地掏出錢包遞給服務員。
“別急,救人要緊。”
柳禾悠轉頭看向趙南魚,語氣輕快,
“我們陪你一起去醫院。”
趙南魚低著頭:
“謝謝。”
看著柳禾悠拉著他往外走的背影,我攥緊了拳頭。
咬著牙,默默跟了上去。
趕到醫院時,急救室的門緊閉。
趙南魚頹然地靠在白牆上。
他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聳動。
眼淚順著他的指縫砸在地上。
我心底發寒。
前世我媽從17樓跳下去,摔得血肉模糊。
他站在警戒線外都沒流過一滴眼淚。
甚至還能冷靜地詢問警察,喪葬費能不能用我媽的公積金抵扣。
現在他居然哭了。
這苦肉計,真是演到了骨子裏。
柳禾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壞了。
她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會沒事的,阿姨吉人自有天相。”
趙南魚順勢抬起頭,紅著眼眶看向柳禾悠:
“悠悠,讓你看笑話了。”
柳禾悠連連搖頭:
“你是個孝順的人。”
我清晰地感覺到,媽媽對他的好感又提升了。
我急得直掐手心。
就在這時,柳禾悠包裏的手機響了。
在這個年代,手機絕對是稀罕物。
趙南魚盯著那部手機,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羨慕。
隨後,他轉頭看向我。
發現我身上空空,他的眼神也柔和下來。
似乎覺得我和他一樣貧窮,同病相連的感覺拉近了距離。
柳禾悠接通電話:
“爸。”
電話那頭傳來外公的聲音:
“相親怎麼樣了?”
柳禾悠壓低聲音:
“男方母親進醫院了。”
外公語氣驚訝地叫了:
“親家母怎麼進醫院了?我馬上趕過來。”
聽到親家母這三個字,我心裏一陣強烈的不適。
八字還沒一撇,外公怎麼就叫上親家母了?
急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搖頭。
“病人原本就病入膏肓,現在撐不了多久了。”
“家屬進去見見吧。”
我們跟著趙南魚走進病房。
病床上的女人骨瘦如柴,戴著氧氣麵罩。
她虛弱地睜開眼。
“南魚啊......”
趙母聲音微弱,
“哪個是跟你相親的姑娘?”
趙南魚身體微微一僵。
他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看向了我。
柳禾悠完全沒察覺到這短暫的異樣。
她笑著走上前,握住趙母的手。
“阿姨,是我,我叫柳禾悠。”
我站在後排,眉頭緊鎖。
媽,你這麼上趕著幹嘛!
趙母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仔細打量著柳禾悠。
“這姑娘生得真水靈、真漂亮。”
趙母喘了口氣,
“我家這窮小子,真是有些配不上你了。”
柳禾悠臉頰微紅,低下了頭:
“阿姨您別這麼說,南魚挺好的。”
趙母看出了柳禾悠的單純。
她反握住柳禾悠的手,發動了溫情攻勢。
“悠悠啊,阿姨這身體是不行了。”
“但看你的表情,你對我們家南魚,難不成有點意思?”
柳禾悠咬著嘴唇,輕輕點頭。
趙母歎了口氣,講起了一段陳年舊事。
原來,柳禾悠老爸的初戀,就是眼前的趙母。
當年因為誤會和家庭阻力,兩人錯失姻緣,抱憾終身。
趙母眼角滑落一滴淚:
“上一輩的遺憾,要是能在你們這一輩圓滿,我死也瞑目了。”
柳禾悠眼底閃爍著淚光:
“阿姨,我懂。”
這段充滿宿命感的故事,徹底擊中了柳禾悠渴望浪漫的心。
她對這門婚事的意願已經提升到了最高峰。
半夜,病房裏安靜下來。
柳禾悠趴在床邊睡著了。
病床上的趙母也陷入了昏睡。
趙南魚走到我身邊。
“唐白瑩。”
他壓低聲音,語氣懇求,
“我們能單獨聊聊嗎?”
看著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我心頭冷笑。
一舉決勝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