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手!”
一聲厲喝從院門口傳來。
管家林伯拄著拐杖衝了進來。
他一眼看到我被兩個婆子架著,困得幾乎睜不開眼,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沈如蘭麵前,膝蓋砸在碎石地上悶響一聲。
“沈姑娘使不得啊!溫姑娘她......她萬萬動不得!”
沈如蘭擰起眉毛:“一個奴才也敢攔我?”
林伯磕頭道:“姑娘有所不知,溫姑娘在這府裏,大人立過死規矩的。”
“她安歇的時候,方圓百步之內不許有人走動,不許有聲響。”
“連院子裏的鳥籠子都拿布蒙著,生怕有點動靜。”
“上個月有個丫鬟半夜打碎茶盞驚著了溫姑娘,第二天大人從三百裏外傳回手令——”
“那丫鬟連帶全家七口,當天就被押上了去嶺南的囚車。”
林伯磕下一個頭:“姑娘,求您了,千萬別碰溫姑娘。”
“她要是......要是有半點閃失,大人他......”
裴寂下過密令,睡眠綁定的事,走漏半個字,滅九族。
林伯把話咽了回去,額頭上的血和著泥糊了一臉。
“大人他不會好過的啊!老奴求您了!”
沈如蘭聽完,非但沒收手,反而笑出了聲。
“好啊,方圓百步不讓人走動?鳥叫都不行?”
她站起來,低頭打量著跪在地上的林伯。
“林伯,你在這府裏伺候了幾十年,是大人的老人了,我敬你三分,但你別蹬鼻子上臉。”
“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大人給她立這麼大的規矩,不是她有通天的本事,就是她有諂媚的手段。”
“你這麼拚了老命護著她,怎麼?你也被她收買了?”
林伯拿腦袋撞地:“老奴對天發誓,絕無此意!老奴一把老骨頭,隻是在替大人當差啊!”
沈如蘭冷笑一聲,朝身後的護院揚了下巴。
“賞他二十個嘴巴子,讓他清醒清醒,到底誰才是這府裏的主母。”
兩個護院架住林伯,巴掌便抽了下去。
管家滿嘴是血,幾顆牙齒混著血沫吐在了地上。
可他紅著眼眶盯著我,喊道:“溫姑娘......千萬別......千萬別讓自己熬著......”
我困到骨頭都在發酸。
因為我知道,我一旦合不上眼,千裏之外的裴寂也別想睡。
一個三年沒合眼的人,再被這麼一激——他會發瘋的。
而裴寂發瘋時不認人。
沈如蘭踩著林伯吐在地上的血牙,走到我麵前。
“還犯困呢?好,本小姐今天就讓你清醒!”
她從丫鬟手裏接過一麵銅鑼,舉過頭頂——
“鐺——!”
那響聲震得我頭痛欲裂。
我身子一彈,心臟狂跳,耳中嗡鳴。
“再敲!”
“鐺——!鐺——!鐺——!”
沈如蘭敲得滿頭大汗。
林伯掙脫了護院的手,撲過來伸手去搶那麵鑼。
“不能敲!不能敲啊——!”
一根棍子砸在他後背上,管家悶哼一聲趴在地上。
可他抓著銅鑼的邊沿不肯放手,又一棍子落下來,砸在他小腿上。
哢嚓一聲,他小腿的骨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