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雙腿殘廢後，我何其有幸，還有兩個不離不棄的人。

一個是當年我為她引開人販子，被打斷左腿救下的親妹妹。

她成了我的腿，背著我上學，求醫，脊梁被我壓的變了形。

甚至爸媽想扔掉我，也是她拿刀割斷動脈威脅，換我活著。

另一個是江臨，我被鋸斷右腿從人販子手中換下的少年。

為了給我定做最好的假肢。

他輟學，打黑工，一頭紮進地下拳場，把自己卷成不要命的瘋子。

更是一到年齡，就跟我求婚，發誓守護我一輩子。

他們像兩顆星星，照亮了我無數個想揮刀自殺的夜晚。

直到妹妹因為我的拖累，淪為婚姻市場最底端的人。

她的追求者再次被我的兩條殘腿嚇跑後。

我看見江臨痛苦的把她摟在了懷裏

“我管不住自己愛上了你，可你逼我娶她，我認了，那你的幸福呢！”

妹妹沒掙紮，隻是哭聲裏滿是絕望

“別說了，姐姐她...什麼都沒有了”

江臨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我去殺了她，再自殺贖罪，我可以照顧她一輩子，但我不想讓她再拖累你了。”

我藏起診斷單上的一個月死亡倒計時。

捂住流個不停的鼻血，開心的笑了。

原來死亡也沒那麼可怕。

它是留給我愛的兩個人，最好的禮物

...

我胡亂擦掉眼淚和血跡，倉皇離開。

可手一使勁，重心不穩，輪椅翻了，壓著我的殘肢邊沿，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狼狽的想爬走，麵前的門卻被猛的拉開。

妹妹第一個衝過來，臉色煞白。

“姐，你剛剛...來多久了？你怎麼流這麼多血，我送你去醫院！”

我安撫的朝她笑笑。

“我出來才兩分鐘，結果就摔倒了，你們在裏麵幹嗎呢？”

沒關係的，她不用害怕，我什麼都沒聽見。

妹妹鬆了口氣，臉色卻更白。

“我不該讓你找不到的，都怪我沒照顧好你”

我心臟一酸，莫名想起了小時候。

半夜我腿痛發炎，發起了高燒。

小茉被我的動靜驚醒，她一邊背我往醫院跑，一邊紅著眼睛道歉沒照顧好我。

從此為了守著我，再也沒睡過一個整覺。

江臨突然一把推開翻倒的輪椅。

動作太猛，輪椅的鐵架刮破了我的右腿殘肢。

“阿梔！你坐輪椅快十年了在家還能摔倒！小茉的眼睛都快瞪瞎了守著你，你還想怎麼樣？”

聽見他粗重的的喘息，我死死忍住了痛呼。

“對不起，我是很沒用。”

江臨閉了閉眼，打橫托起我。

“對不起，我隻是太著急了，還摔到哪兒了？”

我還沒來記得回答，診斷單突然從衣服兜裏滑了出來。

江臨皺了皺眉，彎腰去撿。

看到那張病曆單，我嚇的不顧一切從他懷裏翻下去搶。

兩個人都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

我蹩腳的解釋。

“小茉要過生日了，這是我準備的驚喜，現在看了就沒了。”

江臨的手停在空中，他看了眼不顧臟汙給我擦鼻血的妹妹。

重重的將我扔回沙發上，然後克製不住的開口。

“你什麼時候不做她的累贅，就是最大的驚喜！”

妹妹叫了聲江臨的名字，讓他閉嘴，可眼裏卻閃過疲憊。

片刻間，我就懂了，小茉也是這樣想的。

手忙腳亂的擦又流出來的鼻血時，我想起了高中畢業。

我爸媽不管我了。

江臨爸媽想把江臨弄出國，也讓他別再管我了。

可江臨撕掉通知書，扔下一句“她的腿是我欠的”，轉身地下拳場打黑拳為我賺錢。

而小茉也為了我，放棄了去首都讀最好的大學，留在了這個小鎮。

我用刀抵著脖子求他們走，別管我這個累贅了。

他們卻哭著一左一右摟住我。

“姐，你不是累贅，你在哪兒，我的前程就在哪兒”

“阿梔，我們是連根的樹，斷根活不了的，你不是累贅，是我的命”

他們一個把命拴在我身上，一個把路鋪在我腳下。

我這樣兩條腿都沒了的廢物，一定是讓他們很辛苦的。

我狼狽的捂住鼻子，突然笑了。

“唉，電視裏流鼻血就是絕症。我要是也得了絕症，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