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婚紗的間隙,我百無聊賴地刷著同城論壇。
陸澤半個小時前發信息說,他正在跟重要的課題項目,抱歉不能陪我試穿。
首頁飄著一個被頂上熱榜的求助帖。
帖主說:“急!剛剛在電梯裏,一隻流浪狗舔了我的手,手上沒傷口。”
“但過了十幾分鐘,我男朋友親了我的手,又把我按在車裏狂吻。我們倆需要去打狂犬疫苗嗎?”
底下的評論區全在打趣:
【必須打!而且打之前千萬不能同房,這玩意兒通過體液傳播。】
【萬一懷上了,你可能會生出一隻狗來哈哈哈哈!】
身為感染科專家,我輕嗤一聲。
正準備劃走這降智的言論,卻瞥見了她配的圖。
是一張兩人十指緊扣的照片。
男人的袖口處,別著一枚別致的藍寶石袖扣。
那是我花重金拍下,今早親手替陸澤戴上的訂婚禮物。
我看著評論區那句“會生出狗”,點開回複:
“打,一定要往太陽穴打,要不然沒效果。”
.......
婚紗店的試衣間裏,燈光白得刺眼。
店員替我整理裙擺,笑著說:“宋醫生,陸教授眼光真好,這件主紗特別適合你。他還特意叮囑,頭紗要低飽和藍,和你的訂婚袖扣呼應。”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沒有接話。
手機屏幕還停在同城論壇那張照片上。
我點進帖主主頁。
頭像是一隻卡通狗,簽名寫著「梨梨要早睡」,看樣子是個學生。
再退回來看配圖,兩隻手十指相扣,女孩指尖塗著甲油。
男人袖口露出半截,藍寶石袖扣在車廂暗光裏紮眼。
今早出門前,我親手替陸澤戴上。
袖扣,是我托人在海外拍賣行盯了半年。
花了重金拍下的訂婚禮物。
通透的矢車菊藍,全世界僅此一對。
他低頭讓我扣好,還笑著說:“這麼貴的東西,我得供起來。”
我把照片放大。
袖扣旁邊的車窗倒影裏,有一串模糊編號。
市一院地下停車場,B2區,靠近西側電梯口。
陸澤的車,常停那裏。
“宋醫生,這件高定婚紗的腰身還需要再收緊一點嗎?”
店員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按滅了屏幕,抬起頭。
視線落在落地鏡裏穿著婚紗的自己身上。
“不用改了。”我聲音平靜。
店員詫異的走近兩步。
“可是陸教授早上特意打過電話來交代,說您最近做手術辛苦,瘦了許多。”
“他還叮囑我們一定要用最軟的緞麵墊在腰側,怕勒著您。”
聽到這些話,我心底覺得泛起寒意。
今早出門前,陸澤表現的十分完美。
他站在玄關處,細致的幫我整理大衣領口。
那雙手,溫柔的拂過我的長發。
“幫我脫下來吧。”我轉過身,不再看鏡子裏的自己。
店員愣了一下,動作遲疑。
“您不拍幾張照片發給陸教授看看嗎?這件可是他親自為您挑的款式。”
“不需要了。”我語氣淡漠。
換回常服後,我拎起包徑直往外走。
初春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婚紗店裏的香薰味。
剛坐進車裏,工作手機便急促的震動起來。
是醫院急診科內部會診群彈出了臨時申請。
【犬傷門診臨時加號。一名患者疑似被流浪犬咬傷,請感染科會診。患者姓名:沈梨。】
沈梨,梨梨要早睡。
我回想起帖子裏那句我男朋友親了我的手,又把我按在車裏狂吻。
胃裏突然一陣惡心。
狂犬病潛伏期長且沒有症狀。
一旦發作,致死率百分之百,無藥可醫。
背叛也是。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方向盤。
裙擺上還沾著婚紗店的亮粉,落在我白大褂袖口,像一層洗不掉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