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的芭蕾舞鞋破了三個洞,卻怎麼也不肯讓我去學校給她送新的。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媽,同學的媽媽都是穿著高定來看演出的。”
“你手上全是凍瘡和油汙,就別來了。”
後來,她拿到了舞蹈學院錄取通知書。
我高興得跳了起來,她卻一把通知書甩在了我臉上,眼眶通紅。
那是我們付不起的學費。
“媽,我多希望你能像別人的媽媽一樣,輕輕一推就能送我上雲端。”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們拚盡全力,也隻能在泥潭裏掙紮。”
我看著她滿是傷痕的腳尖,心口像被鈍刀割著。
我不敢告訴她,我常年頭痛的毛病,昨天剛剛查出來。
是腦瘤。
我默默翻出那份塵封的器官捐獻協議和高額意外險。
囡囡,媽媽沒本事。
隻能用這條命,送你飛向更大的舞台。
......
“一條魚你都翻了八百遍了,還讓不讓後麵的人買了?”
海鮮攤老板娘粗聲大嗓的嚷嚷,將我從腦瘤帶來的劇痛中拽了出來。
我強忍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刺痛,陪著笑臉。
“買,買。”
“老板娘,這魚能不能再便宜點?”
“我女兒要參加舞蹈初選,我想給她燉鍋湯補補。”
“便宜?再便宜我喝西北風去啊?看你這窮酸樣,女兒還學芭蕾?別是被人騙了吧!”
她鄙夷的眼神落在我臉上。
我攥緊了口袋裏那張皺巴巴的診斷書,把錢遞過去。
“就要這條。”
腦子裏的瘤子像個定時炸彈,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炸。
我必須為我的曉曉鋪好路。
拿著找回的零錢,我先回了一趟家,然後捧著一雙潔白如天鵝羽毛的舞鞋,偷偷來到劇院。
曉曉從來不讓我來學校,也不肯讓我給她送鞋。
說是怕丟人。
但今天,我就想在門口偷偷看一眼我那天鵝一般的女兒。
隻一眼就行。
我可剛到後台入口,就被保安攔住了。
“哎哎哎,幹什麼的?這裏不能進!”
“我......我找我女兒,林曉曉,她是來參加初選的。”
“家屬去觀眾席!”
“你身上什麼味兒啊,離遠點!”
他嫌惡地捏著鼻子。
我身上的魚腥味,是常年在海鮮市場勞作洗不掉的印記。
這味道,曾是我換取女兒學費的勳章。
此刻卻成了我無法靠近她的屏障。
爭執間,一群穿著漂亮練功服的女孩走了出來。
中間那個我認識,是曉曉的同學白薇薇。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捂著鼻子,誇張地叫了起來。
“天哪,林曉曉,那不是你媽嗎?”
“怎麼一股魚腥味啊,她是來後台殺魚助興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到曉曉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裏不是委屈,而是羞憤。
我無措地站在原地,手裏還緊緊抱著那個裝著新舞鞋的盒子。
“曉曉......”
“你來幹什麼!誰讓你來的!”
她衝了過來,聲音尖利。
“我......我怕你的鞋不行,給你送了雙新的。”
我把鞋盒遞過去。
可她看都沒看,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我沒有你這樣的媽,你嫌丟人丟得還不夠嗎!”
我被她推得一個踉蹌,重重摔在地上。
手裏的鞋盒也飛了出去,掉進旁邊一個渾濁的水坑裏。
舞鞋瞬間被汙水浸透,變得肮臟不堪。
曉曉看了一眼那雙臟鞋,眼神裏的嫌惡更重了。
“連一雙鞋都拿不穩,你還能幹什麼!”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腦子裏的劇痛再次襲來。
可遠沒有心口的疼來得猛烈。
周圍是刺耳的嘲笑聲,白薇薇的聲音尤其響亮。
“哎呀,真是母女情深啊。”
曉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沒扶我,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就跑進了劇院。
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撿起那盒舞鞋。
這雙鞋,標價四位數。
是我在海鮮市場殺一個月魚都賺不回來的錢。
臟了,洗洗還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