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愣了一下,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
走廊裏好幾個人也扭過了頭。
爸爸扶著小姨手背的動作定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去簽字。
出院後的第三天,家族群炸了。
二叔婆給大伯母發語音:“你沒看見那天飯桌上?那小姨子的手勾的。”
“嘖嘖,太丟人了,截圖滿天飛。”
當天醫院走廊的牽手照,傳的滿群都是。
爸爸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沒開客廳大燈,站在玄關盯著媽媽。
“舒宜,是你讓念念說那些話的?”
媽媽在沙發上縫我書包的扣子,頭都沒抬。
“六歲的孩子,嘴裏蹦出親手手?還通知書?”
他聲音壓的很低,“舒宜,你用女兒當槍使,覺得很光彩?”
“她說的是她看到的。”
媽媽把線咬斷,“你要是覺得不好聽,下次別讓她看到。”
他沉默了幾秒。
轉身走向供台,拿起燙金族譜,砸在媽媽麵前。
“你知不知道,二叔已經在宗族群裏點名批我了?三十年來頭一回。”
媽媽看著那本族譜,沒說話。
“你不開口是吧?行。明天宗族月會,你親自去跟大家解釋清楚!”
“我和萌萌是清白的,念念那天說的是童言無忌。”
媽媽歎口氣,語氣很輕:“陳硯,你要我撒謊?”
“事實本來就是這樣。”
媽媽抬頭看著爸爸,目光很靜。
“那萌萌呢?她需要澄清什麼嗎?”
“她一個未婚小姑娘,名聲毀了怎麼嫁人?”
爸爸情緒激動,“大家好歹都是一家人,你不護著她誰護著?”
他一步上前拽住媽媽手臂想讓她站起來。
力道太大了。
媽媽撞翻了小桌上的茶壺,滾燙的水澆在她左小臂上。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但一聲都沒出。
爸爸也看到了。
他的手鬆開了,喉結動了動。
以前,媽媽切菜劃破一點皮都會紅著眼睛跑來找他:
“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那時候她的心跳很快,我趴在她胸口就能數到。
可現在她一聲不吭的把手縮回來,慢慢卷下衣袖把傷口蓋住。
爸爸愣了一瞬,神情帶著不忍。
剛要開口,門鈴卻響了。
小姨站在門口,眼眶發紅,聲音帶著委屈。
“姐夫,那個群裏的截圖......好多人給我發消息。”
“問我是不是跟你......我解釋不清楚。”
“我一個人名聲毀了無所謂,可我不想連累你......”
爸爸回頭看了媽媽一眼。
媽媽已經在用冷水衝手臂了,她一言不發。
爸爸走向門口哄了幾句。
“萌萌你別哭,我會處理。”
門關上了。
我走到媽媽身邊。
水泡破了一個,淌著透明液體。
我不敢碰。
“媽媽疼不疼?”
“不疼。”
她摸了摸我腦袋,“念念去睡吧。”
關上門之前,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聲音很輕,但夜裏太安靜了。
每個字都順著門縫漏出來。
“幫我預定半個月後的海葬,手續可以走國際通道。”
“對,連骨灰都不用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