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宴脫口而出,
“你一年前不還被皇後當眾誇讚嗎?按你的資曆早該晉升,怎麼會落得走投無路的地步?”
我怔怔立在原地。
原來,他連她的近況什麼都知道。
陸宴卻沒看我,隻擔憂地看著林清兒。
林清兒聞言,瞬間紅了眼眶,
“半月前,我不慎和丞相府的大小姐起了爭執,無意間得罪了她。她權勢滔天,設計將我直接趕出了皇宮......”
她上前半步,
“宴哥哥,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求求你,把這個入書院的機會讓給我,這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話音落下,陸宴毫不猶豫點頭。
我心裏猛地一墜,忍不住拔高聲音,
“陸宴!你剛剛明明還說,已經回絕了名額,再去討要太過難為情!我不同意!”
陸宴眉頭緊緊皺起,“不過是隨口一句話的事,舉手之勞而已,算不上什麼幫忙。”
舉手之勞?
我死死盯著他,心口酸澀得發疼。
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他卻不肯為我開口。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回了房,狠狠摔上房門。
沒片刻,門外傳來陸宴的敲門聲。
他絮絮叨叨地解釋,
“鳶兒,你別生氣,你聽我說說。清兒從小跟著我顛沛流離,常年吃不好穿不暖。”
“你不知道她從前過得有多苦,一路熬到如今有多不容易。往日的恩怨我早已放下,於我而言,她隻是像我的妹妹一樣。”
“你還有我可以依靠,有安穩日子可過,可她一無所有。這個機會,她比你更需要。”
“你信我,我隻幫她這最後一次。”
我靜靜靠在門後,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字符,
【隻是當成妹妹而已嗎?她隻是我的妹妹~】
【死鴨子嘴硬,幫完這次還要下一次,糾糾纏纏就舊情複燃咯】
陸宴還在辯解,
“鳶兒,我也是為你好,你本就讀不好書,進了書院得罪人,若是受了委屈,我會心疼的。”
聽著他貶低的話,我突然想到很久前的一件事。
那時候我們一起在街邊,看到城中有姑娘考上女官,站在路邊看著她的轎攆過去。
我隨口說,
“你看,她們好風光呀。阿宴,我跟你說,我可是京中的朝陽郡主,以前親手選了一個姑娘入宮當女官呢,那人就叫林清兒,如今在宮中當八品女官,你可曾聽說過?”
結果他不相信我。
突然間,他厲聲嗬斥道,
“你有什麼能耐決定誰去當女官?人家是靠自己的努力。”
“你不過是個丫鬟,會是淮南王的掌上明珠?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莫再這般胡言!”
看著他突然變臉,我嚇了一跳。
我那時候隻覺得奇怪。
隻滿心疑惑,不明白實話為何會換來他這般怒火,甚至還暗自反省是不是自己太過張揚。
可現在我懂了。
他是護著林清兒。
容不得旁人,哪怕是我,去質疑她的光鮮。
思緒回籠,我笑了,
“最後一次?你確定要把我求了兩年、心心念念的機會,讓給她?”
門外的陸宴歎氣道
“鳶兒,你如今有我陪著,何必執著這一個名額?來日我考取功名,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好不好?”
我壓下胸口洶湧的酸澀。
為什麼非要?
當然是有非要不可的理由。
當初爹爹知道我和他在一起,想讓人帶我回京。
可我不肯,最後他才罷休。
但爹爹也說過,隻給我兩年時間。
除非我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女官,就會答應我和陸宴在一起,否則就要我回京成婚。
可現在,兩年期限就到了。
我太委屈,一張口就要落淚。
門外的動靜漸漸消失。
陸宴丟下一句“等我回來”就離開了。
眼前的畫麵變換。
我清晰看見畫麵裏,陸宴正伏案提筆,打算告知書院夫子,將唯一的入學名額,轉給林清兒。
【磕到了!在喜歡的人麵前,所有狠話都是浮雲!】
【隻能說洛鳶太慘了,掏心掏肺兩年,最後什麼都落不到。】
【慘什麼?當初明明是她死纏爛打追的陸宴,不被愛的人才是第三者】
我緩緩閉上眼,心底的執念,一點點消散。
沒錯,從前是我死纏爛打,是我一廂情願。
從今往後,再也不會了。
當夜,陸宴帶著林清兒動身進京,生怕晚一步,到手的名額就會落空。
偌大的宅院隻剩我孤身一人。
馬車上,林清兒紅著眼眶看向他,
“宴哥哥,你心裏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放下過我?”
陸宴沉默良久,才淡淡開口,
“你想多了,我隻是單純幫你一次,沒有別的心思。”
林清兒步步追問:“你願意為了我,和你的未婚妻爭執決裂,我不信你真的不愛我了。”
陸宴沉默了,良久才說,
“讓我再想想。”
沒有拒絕,沒有決絕。
我渾身脫力,眼淚早已流幹,覺得沒意思極了。
想了很久,我提筆寫信,
【爹爹,我答應回京了。和世子的婚約,我也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