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大朝會。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薑珩端坐在龍椅上,沈妙妙竟然也搬了把鋪著白虎皮的椅子,堂而皇之地坐在他身旁。
她今日穿得越發招搖,滿頭珠翠晃得人眼暈。
我站在大殿中央,連一身朝服都沒穿,隻著了一身素淨的白衣。
這是大魏即將遠嫁和親的公主,才會穿的“辭廟服”。
大太監李德全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公主薑禾,淑慎性成......特賜婚北蠻可汗,即日啟程,欽此。”
一連串華麗的辭藻,掩蓋不住要把我送去蠻荒之地當玩物的齷齪心思。
“臣妹接旨。”
我沒有下跪,隻是站著伸出手。
薑珩見我不跪,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
“薑禾!大殿之上,你竟敢抗旨不尊?還不給朕跪下!”
幾個帶刀侍衛立刻上前,試圖強行將我按倒。
我冷眼掃過他們,身上常年浸淫朝堂的威壓散發出來,那幾個侍衛竟被我盯得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朝班中走出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
那是三朝元老,內閣首輔張大人。
他顫巍巍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皇上三思啊!”
“鎮國公主乃先帝嫡女,於國定鼎有大功。若將公主送去和親,豈不讓天下百姓寒心,讓番邦笑我大魏無人?”
緊接著,又有十幾位曾經跟隨我母族打天下的武將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臣等附議!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靠女人換取苟安!”
大殿內跪倒了一大片,全是求情的聲音。
薑珩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覺得自己的皇權受到了挑釁,尤其是在沈妙妙麵前。
“反了!你們都反了!”
薑珩猛地一拍龍書案,站了起來。
“這江山是朕的,朕想讓誰去和親就讓誰去!輪得到你們來教訓朕?”
“來人!把這幾個老東西拖出去,重責五十廷杖!”
侍衛們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那些仗義執言的老臣拖拽出殿外。
很快,殿外就傳來了沉悶的板子聲和壓抑的悶哼。
我看著那些為了我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忠臣,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沈妙妙見那些煩人的老頭被拖走,捂著嘴嬌聲笑了起來。
“皇帝哥哥別生氣,姐姐既然不願去和親,想必是舍不得京城的繁華。”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像沒骨頭一樣靠在薑珩肩膀上。
“妙妙聽說,北蠻那邊有個規矩,若是和親的公主麵容有損,他們就不要了。”
她眼珠一轉,指著大殿角落裏用來取暖的炭火盆。
“不如皇帝哥哥在姐姐臉上烙個印子,這樣北蠻就不會要她了,她也能留在京城繼續陪咱們玩了呀。”
這番話極其歹毒,卻被她用最天真的語氣說了出來。
殿內的百官聽得毛骨悚然,連呼吸都放輕了。
可薑珩卻像中了邪一樣,認真地點了點頭。
“妙妙說得對。既然你不肯乖乖去和親,那就別怪朕不念兄妹之情了。”
他一揮手。
“去,把烙鐵燒紅了拿過來。”
兩個太監立刻跑到炭盆邊,用鐵鉗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一步步朝我走來。
通紅的鐵塊散發著駭人的高溫,發出滋滋的聲響。
我沒有退縮,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薑珩。
“薑珩,你今日若敢傷我一分,他日我必讓你百倍償還。”
我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薑珩心裏沒來由地慌了一下。
但他為了在沈妙妙麵前撐麵子,硬生生壓下了那絲慌亂。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給朕按住她!”
幾個身強力壯的太監撲上來,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和雙臂。
那個舉著烙鐵的太監顫抖著手,將那塊通紅的鐵疙瘩緩緩逼近我的臉頰。
熾熱的溫度已經烤卷了我鬢角的碎發。
沈妙妙坐在上麵,興奮得臉頰發紅,眼睛死死盯著我的臉,期待著皮肉燒焦的聲音。
“燙下去!快燙下去!”她興奮地尖叫著。
烙鐵距離我的臉頰隻剩下一寸。
我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數了三個數。
三。
二。
一。
“轟!”
太和殿那扇包著銅釘的厚重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門外風雪交加,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大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