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九點,拍賣會預展大廳。
人聲鼎沸,安保人員三步一崗。
《鬆山觀瀑圖》原本的展位上,現在空空如也,隻貼著一張“拍品調整”的告示。
我被沒收了工牌,被薑恒帶著兩個保安攔在預展大廳的玻璃門外。
“林楠,你已經被停職了,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薑恒滿臉厭惡。
我隔著玻璃,看著大廳中央。
陳誌強正在跟幾個大藏家談笑風生。
老孟換了一身唐裝,裝模作樣地給客人講解其他的拍品。
孟宇則像隻開屏的孔雀,穿梭在人群中,不停地遞著名片。
“怎麼,還沒死心呢?”
孟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站在我麵前。
他手裏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鑒定報告。
“楠姐,你看,鑒定報告我爸已經連夜趕出來了。”
他把報告懟到玻璃上,讓我看清上麵的字。
結論欄赫然寫著:【經專家組複核,此畫紙張斷代存疑,落款用印與曆史館藏不符,疑似清末高仿。建議撤拍。】
“你們偽造存疑報告?”我咬緊了牙關。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孟宇隔著玻璃笑得放肆。
“這是公司鑒定部的官方結論。等下午貨主來了,我會拿這份報告跟他談。八千萬的真品賣不上價,五百萬的‘高仿’,我們公司還是願意兜底收下的。”
我腦子“嗡”地一下,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這才是他們的終極目的!
不僅要搶功勞,還要利用拍賣行的權威出具“存疑”報告,打壓藏品價格。
然後他們私底下找白手套以極低的價格把這幅八千萬的真跡買下來,轉手去海外市場賣出天價。
這是典型的“做局切單”,是拍賣行裏最肮臟的手段。
“你們這是詐騙!”我死死盯著他。
“隨你怎麼說。反正你現在是個涉嫌出賣公司機密的停職員工,你的話誰信啊?”
孟宇聳聳肩,整理了一下領帶。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貨主回複郵件了,他說已經在來的路上了。等我拿下這個單子,請你喝西北風啊。”
他大笑著轉身走回大廳。
薑恒在旁邊冷嘲熱諷。
“林楠,趕緊走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等保安趕你,臉上可就不好看了。”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十五分。
距離貨主的航班落地,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我轉過身,沒有理會薑恒,徑直走向公司大樓的地下車庫。
既然他們要玩大的,那我就奉陪到底。
九點三十分。
我坐在車裏,看著一部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車緩緩駛入地下車庫的VIP停車位。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
接著,一個拄著拐杖、滿頭銀發的老人走了下來。
他穿著考究的定製西服,麵容冷峻。
正是《鬆山觀瀑圖》的貨主,香港古董圈的隱形大佬,霍老先生。
我推開車門,迎了上去。
“霍老,您來了。”
霍老看到我,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小林啊,搞得這麼神秘。不在大廳接我,非讓我來這地下車庫。”
“事出有因,讓您見笑了。”
我上前虛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昨天發給您的那些錄音和郵件,您都聽了嗎?”
霍老冷哼了一聲,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麵。
“聽了。我縱橫古董界四十年,還是第一次見這麼不長眼的後生。敢在我的東西上做局,膽子不小。”
“他們不僅想低價吃下您的畫,還給我扣了個出賣公司機密的帽子,把我停職了。”
霍老停下腳步,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你電話裏說,已經安排好了?”
我點點頭,看了一眼手表。
“時間剛剛好。好戲馬上開場。”
九點四十五分。
我跟著霍老,以及他的幾個保鏢,直接乘坐VIP專用電梯上了預展大廳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剛打開,就聽到孟宇張揚的聲音。
“各位藏家放心,我們藍鼎拍賣行絕對保證拍品質量。那幅《鬆山觀瀑圖》雖然撤拍了,但我們有更好的代替品......”
我從保鏢身後走出來,厲聲打斷了他。
“孟宇,誰允許你宣布撤拍的?”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集到我身上。
孟宇看到我,臉色一沉,大步走過來。
“林楠!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薑恒,讓保安把她轟出去!”
幾個保安剛要上前,霍老的保鏢直接橫插一步,像一麵牆一樣擋在我前麵。
陳誌強見狀不對,趕緊撥開人群擠了出來。
“林楠,你在鬧什麼?今天是什麼場合你不知道嗎?”
他剛想發火,目光越過我,落在了霍老身上,臉色瞬間變了。
“霍......霍老先生?”
老孟也看到了霍老,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迎了上來。
“哎呀,霍老,您怎麼親自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那幅畫的事,正好我給您詳細解釋一下......”
霍老根本沒理他,看都沒看他伸出來的手。
他徑直走向大廳中央的展台,拐杖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這時,大廳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六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和四名掛著集團審計部胸牌的人員快步走入。
領頭的警官目光如電,環視全場。
“誰是孟建國和陳誌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