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左腿,確有殘疾。
走快了,便會有些不受控製的跛。
可這殘疾是怎麼來的?
三年前,顧雲起在邊關帶兵,中了敵軍的寒毒。
軍醫斷言他活不過三日。
唯有天山極寒之地的千年靈芝,配以太醫的推拿,方能吊住他一條命。
那年冬天,京城下了百年難遇的大雪。
我一個嬌生慣養的國公府千金,單槍匹馬殺到雪山客棧。
在老神醫的門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大雪將我半個人都埋了進去。
等拿到靈芝趕回邊關時,我的左腿已經徹底凍壞,再也無法恢複如初。
當初我被太醫告知落下殘疾時,顧雲起抱著我痛哭流涕。
他跪在我床前發誓。
“清漪,你這半條腿是為了我廢的。”
“我顧雲起若此生負你,便叫我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可現在。
在這個萬眾矚目的金鑾殿前,他卻將我的犧牲,當成了攻擊我的武器。
“顧將軍當真是好一副悲天憫人的慈悲心腸。”
我撥開人群,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前回蕩。
看到我出現的那一刻,顧雲起身後的隨從嚇得臉色慘白。
他顯然不明白,我怎麼會從被釘死的偏殿裏出來。
顧雲起也愣了一瞬。
但他很快便恢複了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甚至還帶著幾分責備。
“清漪,你跑出來做什麼?”
“這種場合也是你能鬧的嗎?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丟人的是你,顧雲起。”
“你拿著我定國公府的顏麵,來全你普度眾生的虛偽。”
聽到我的話,顧雲起眉頭緊皺,眼中閃過濃濃的厭惡。
“沈清漪,你能不能別總是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婉寧已經夠慘了,你為何還要咄咄逼人?”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顧雲起背後的蘇婉寧,忽然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麵前。
她眼眶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沈姐姐,千錯萬錯都是婉寧的錯。”
“是婉寧命苦,不配得到將軍的垂憐。”
她一邊哭,一邊拚命給我磕頭,額頭很快就磕紅了一片。
“姐姐千萬別怪將軍,將軍隻是太善良了。”
“婉寧不求名分,隻要能留在將軍身邊伺候姐姐,婉寧做個最下賤的粗使丫鬟都願意!”
這番話聲淚俱下,瞬間惹得周圍不少人動了惻隱之心。
幾個與顧雲起交好的年輕武將忍不住開口。
“這蘇姑娘也是個可憐人,沈大小姐何必如此苛責?”
“是啊,顧將軍重情重義,納個妾也不算什麼大事。”
聽著周圍的風向轉變,顧雲起心疼壞了。
他一把將蘇婉寧拉起來,死死護在懷裏。
“婉寧,你胡說什麼!”
“你這般冰清玉潔的女子,怎麼能做妾?”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淩厲得像是一把刀。
“沈清漪,你既然非要鬧到皇上麵前,那今日我便把話說清楚!”
“我之所以非婉寧不娶,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救風塵。”
“而是因為,她才是我顧雲起真正的救命恩人!”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顧雲起卻越發理直氣壯,聲音響徹大殿。
“三年前我身中寒毒,命懸一線。”
“是婉寧冒著風雪,在天山神醫門前跪了三天三夜,才替我求來了解藥!”
“她本就體弱,為了救我,落下了嚴重的宮寒之症,這輩子都難以受孕!”
他厭惡地指著我的左腿,語氣裏滿是嘲諷。
“而你沈清漪,不過是趁著婉寧昏迷,將那靈芝搶了去,冒充你的功勞!”
“你那腿,不過是你不小心摔斷的,卻偏要賴在我頭上,對我進行道德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