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識逐漸模糊。
身下的血跡在地磚上暈開一朵妖豔的花。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摸出手機,撥打了120。
救護車來的時候,我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醫生把我推上急救車,眉頭緊鎖。
“怎麼拖到現在才打電話?家屬呢?”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有家屬。”
“他們去陪更重要的人了。”
急診室的燈光刺眼得讓人流淚。
醫生拿著一堆單子讓我簽字。
“沈女士,你的情況很危險,孩子保不住了。”
“必須馬上進行清宮手術,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我木然地接過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就像我被撕裂的人生。
“醫生,做吧。”
沒有麻藥的手術,金屬器械在身體裏刮擦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種痛入骨髓的感覺,反而讓我出奇的清醒。
我曾以為陸司珩是我一生的避風港。
我為了他放棄了國家隊總教練的競聘,洗手作羹湯。
我為了給他生孩子,落下一身病痛。
最後,他卻用一句“你身體不好”,否定了我所有的付出。
手術結束已經是後半夜。
我被推回觀察室,虛弱得像一張紙。
隔壁床的孕婦正在吃丈夫削好的蘋果,兩人有說有笑。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刺目的溫馨。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陸司珩發來的信息。
“念卿隻是受了點驚嚇,醫生說孩子沒事。”
“你鬧夠了就趕緊滾回家,把客廳打掃幹淨。”
“明天星野學校有親子運動會,念卿身體不方便,你必須去。”
我看著屏幕上冷冰冰的字眼。
沒有一句問候,沒有一句關心。
哪怕他明明看到了我滿身是血地滾下樓梯。
在他眼裏,我隻是一個隨時可以使喚的工具。
我把手機關機,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血珠冒了出來,我連按都懶得按。
護士進來查房,看到我下床嚇了一跳。
“沈女士,你剛做完手術,不能亂動!”
“我沒事。”
我扶著牆,強忍著下墜的疼痛,一步步走出醫院。
我不能倒在這裏。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回到別墅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客廳裏依然亂作一團,昨天砸碎的獎杯碎片還在地上。
我徑直走上二樓,推開了最盡頭那個房間的門。
那是陸司珩親手布置的嬰兒房。
裏麵堆滿了蘇念卿買的各種粉色嬰兒用品。
但在衣櫃的最深處,藏著一個小小的鐵盒。
那是我為這個沒能出世的孩子準備的。
裏麵有一本備孕日記,還有我親手織的幾雙小襪子。
我打開盒子。
裏麵的東西全被剪成了碎片。
日記本被撕得粉碎,小襪子被剪成了破布條。
上麵還用紅色的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
“病秧子不配有寶寶。”
那是陸星野的字跡。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掏空了。
連憤怒的情緒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平靜地看著這一地狼藉,突然笑出了聲。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密封的玻璃瓶。
這是我在醫院花錢托人弄到的。
裏麵用福爾馬林泡著的,是我那個成型不到三個月的孩子。
一團模糊的血肉,靜靜地懸浮在液體裏。
我把玻璃瓶放在蘇念卿買的昂貴嬰兒床正中央。
然後在旁邊放上了一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我什麼都沒要。
這棟充滿了背叛和惡心的房子,我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
晚上,陸司珩推開門,手裏提著蘇念卿最愛吃的城南糕點。
客廳裏依然是昨天離開時的模樣,一片狼藉。
他皺了皺眉,聲音裏帶著怒意。
“沈知意,你又在發什麼瘋?還不出來收拾!”
沒有人回應。
整棟別墅安靜得隻能聽到呼吸聲。
陸星野從門外跑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玩具水槍。
“爸爸,媽媽是不是被我們氣跑了?”
“她走了正好,我就能和蘇阿姨永遠在一起了。”
陸司珩換好鞋,徑直往樓上走去。
“她能去哪?除了這個家,她還能去哪?”
他推開客房的門,沒人。
推開主臥的門,也沒人。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走向走廊盡頭的嬰兒房。
推開門的瞬間,他愣在了原地。
粉色的嬰兒床上,靜靜地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瓶。
旁邊的離婚協議書上,“沈知意”三個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陸司珩快步走過去,拿起那個玻璃瓶。
當看清裏麵裝著的東西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是什麼......”
他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