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著先兆流產的診斷書,我獨自在婦產科長廊疼得渾身發抖。
轉角處,卻撞見我那個號稱重度潔癖的老公。
他正蹲在地上,細心地給一個女人擦拭嘔吐的汙漬。
我們的兒子,正為她忙前忙後地遞紙巾、清理地板。
我不可置信地走過去,老公看到我,隻淡淡將她護在身後。
“你怎麼在這?既然看到了我也不瞞你,小蘇懷孕了,是個男孩。”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像在探討學術報告。
“小蘇身體好,她生的孩子基因更好,也更健康。”
我傾盡心血送上領獎台的學生,如今在為我丈夫孕育孩子。
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眼淚砸在地上,我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看著眼前的三人,我默默攥緊了手裏建議住院保胎的單子。
......
婦產科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讓人反胃。
我盯著陸司珩那隻拿著濕巾的手。
這雙向來隻用來翻閱學術文獻的手,此刻正溫柔地替蘇念卿擦拭嘴角的穢物。
陸星野手裏捧著一杯溫水,像個盡職盡責的小大人。
“蘇阿姨你喝點水,爸爸說懷寶寶很辛苦的。”
蘇念卿虛弱地靠在陸司珩懷裏,接過水杯。
她抬眼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沈教練,真巧啊。”
“你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她故意咬重了“身體”兩個字。
陸司珩這才正眼看我,眉頭微微皺起。
他站起身,將蘇念卿完全擋在身後。
“知意,念卿現在聞不得異味,你身上藥味太重,離她遠點。”
我渾身冰冷,小腹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墜痛。
那張住院保胎單被我攥得變了形。
“陸司珩,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強壓著顫抖的聲音,死死盯著他。
相戀五年,結婚七年。
他向來清冷自持,連跟我牽手都要先用免洗凝膠擦拭。
現在他卻當著我的麵,宣布別的女人懷了他的孩子。
陸司珩推了推金絲眼鏡,神色坦然。
“我說得很清楚了,小蘇懷孕了。”
“你生星野的時候落了病根,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
“我想要個健康的孩子,小蘇是國家一級運動員,她的基因是最優解。”
心臟仿佛被一雙大手狠狠撕裂。
我指著蘇念卿,手指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學生。”
“你找誰不好,為什麼非要是她?”
陸司珩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別鬧了行嗎?這裏是醫院。”
“我不是不管你,你永遠是陸太太,我隻是想要個健康的孩子。”
“你身體這麼差,怎麼照顧得好新生兒?”
陸星野跑到陸司珩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角。
“媽媽總是生病,家裏每天都是苦苦的藥味,我討厭吃藥。”
“蘇阿姨會帶我跑步,她生的弟弟肯定也很強壯。”
“我想要健康的蘇阿姨當新媽媽。”
童言無忌,卻字字誅心。
我十月懷胎,因為羊水栓塞險些死在手術台上生下的兒子。
現在為了一個健康的女人,迫不及待地要換個媽媽。
小腹的絞痛驟然加劇,我疼得彎下了腰。
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別裝了。”
陸司珩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每次吵架都用這招,不覺得膩嗎?”
“念卿剛做完檢查,身體虛弱需要休息,我沒時間陪你演戲。”
他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扶住蘇念卿的腰。
蘇念卿順勢靠在他肩上,朝我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沈教練,你別怪陸教授。”
“他隻是太渴望一個充滿活力的家庭了,這是你給不了的。”
我張了張嘴,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鮮血順著大腿根部緩緩流下,染紅了裙擺。
陸司珩已經帶著他們走遠了。
我扶著牆壁,一步一步挪到繳費窗口。
“麻煩您,幫我辦理住院保胎。”
護士接過我的就診卡,刷了一下。
“抱歉女士,您的卡顯示已被凍結。”
我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屏幕。
這張卡是陸司珩給我的附屬卡。
我平時看病買藥,全靠這張卡裏的錢。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陸司珩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又怎麼了?”男人的聲音透著顯而易見的煩躁。
“你把我的卡停了?”我咬著牙問。
“是。”陸司珩語氣理所當然。
“你買那些亂七八糟的補藥根本沒用,完全是浪費錢。”
“念卿現在需要補充高蛋白,這筆錢我拿去給她訂高級燕窩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
“陸司珩,我現在需要住院保胎,我沒錢繳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沈知意,你眼紅扯謊也該有個限度。”
“醫生早就說過你極難受孕,你怎麼可能懷孕?”
“乖一點,別惹我生氣。”
嘟的一聲,電話被切斷。
我站在繳費窗口前,看著人來人往的走廊。
突然覺得這十二年的感情,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