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雪停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我半截身子都被埋在雪裏,手腳已經失去了知覺。
沈璟知從主院走出來時,腳步有些淩亂。
他身邊沒有帶煙兒,眼下有淡淡的烏青。
他在台階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比昨夜冷硬了幾分,卻莫名透著一絲幹澀:
“知錯了嗎?以後還會不會推人?”
我費力地抬起頭。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哭著去抱他的腿,求他別生氣。
可是現在,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隻覺得好陌生。
我吃力地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
那是八歲那年,他親手掛在我脖子上的,他說這叫定情信物。
我的手凍得像石頭一樣僵硬,連握住它都很困難。
我當著他的麵,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將那塊玉佩重重砸在祠堂外的青石階上。
一聲脆響,溫潤的白玉四分五裂。
沈璟知猛地僵住,瞳孔驟縮:
“祝寶珠,你幹什麼!”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隻是用那雙不再閃爍期盼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玉還給你。”
我聲音細若遊絲,卻字字清晰,“你壞。寶珠以後......再也不跟你玩了。”
沈璟知臉色煞白,盯著地上的碎玉,垂在身側的手抑製不住地發抖。
他像是一下子被踩中了痛處,猛地衝下台階,一把攥住我的肩膀將我提了起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吼道:
“你再說一遍?!你以為砸了玉佩就能抵消你的惡毒嗎!”
他手勁極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我被他晃著,還沒來得及說話,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聖旨到——”
尖銳刺耳的通報聲劃破了定國公府的寂靜。
大批禦林軍湧入國公府,瞬間將整個祠堂包圍。
大太監高舉明黃色的卷軸,麵沉如水地踏入院內。
沈璟知被迫鬆開我,臉色陰晴不定地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寒風中回蕩。
“昭寧公主下嫁定國公府,本是一段佳話。然世子沈璟知德行有虧,縱容妾室,苛待正妻,致使公主受辱。朕心甚痛!”
沈璟知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他不明白,一個連話都說不清的傻子,是怎麼把消息傳進宮裏的。
太監的聲音沒有停下,反而陡然拔高,念出了最後一句震碎沈璟知所有理智的話:
“今奪其世子之位,褫奪丹書鐵券!準昭寧公主與沈璟知——立時和離!”
沈璟知整個人如遭雷擊,癱坐在雪地裏。
就在這時,禦林軍從中分開一條道。
權傾朝野,令人聞風喪膽的攝政王謝煜,一身玄色蟒袍,踩著風雪大步走來。
他沒有看地上的沈璟知,而是徑直走到我麵前,脫下帶著體溫的狐裘,將凍僵的我緊緊裹入懷中。
他看著我青紫的手指和凍得發僵的臉,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顫抖得厲害:
“寶珠,哥哥來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