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我的智齒反複的疼,約了今天去拔智齒。
爸媽公司有急事需要臨時出差,昨晚走之前不放心,給江嶼打了電話。
他答應得斬釘截鐵。還特地打電話叮囑我。
“我明天去接你,陪你一起去,有我在,別怕。”
可現在,距離預約時間還剩四十分鐘,他的人影都沒出現。
我撥通他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背景音裏有葉軟軟糯的安撫聲,還夾雜著貓叫。
“對不起啊,軟軟剛收養的流浪貓從櫃子上摔下來了,腿好像瘸了。她哭得喘不上氣,我得陪她帶貓去寵物醫院看看。”
他的語氣匆忙,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今天能不能先緩緩?再忍一天,明天我一定陪你去。”
葉軟的貓,比我重要。
“好,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沒有質問,也沒有抱怨。
自己叫了輛車去醫院。
掛號窗口排了十幾個人,我站在隊尾,左邊的智齒很痛。
簽知情同意書的時候,護士看了看我身後。
“家屬呢?”
“就我自己。”
“拔的是下頜阻生智齒,需要切開牙齦、去骨。術後可能有眩暈感,建議有人陪同。”
“沒事,我自己能行。”
說完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這句話我常說。
獨立、懂事、不需要人操心。
江嶼也是這麼評價我的。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去陪別人了。
手術椅上,醫生往我嘴裏打了兩針麻藥。
鉗子夾住牙齒的瞬間,我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響。
疼。
麻藥隻能麻痹神經,麻痹不了心。
我死死抓住扶手,指甲掐進掌心裏,眼淚因為生理反應湧出來。
但腦子反而越來越清醒。
原來敲碎骨頭的痛,也不過如此。
熬過這陣,腐壞的牙齒就沒了。
腐壞的感情也一樣。
術後我咬著止血棉條,左手舉著冰袋敷在臉上,右手叫了輛網約車。
到家的時候,爸媽已經提前回來了。
我媽看到我,目光越過我的肩膀向我身後看去。
“江嶼呢?沒送你回來?”
“送到樓下我讓他先回去了。”我敷衍道。
我媽沒有多問,看著我紅腫的臉頰,眼裏滿是心疼。
我知道紙包不住火。
深吸一口氣,吐掉帶血的棉條。
“爸媽,有件事我要跟你們說。我沒有報清北,報的是國防科大。”
客廳安靜了整整半分鐘。
我媽滿臉震驚:“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和江嶼去清北嗎?你分數明明穩上,為什麼改誌願?是和江嶼出什麼問題了?”
我的思緒飄遠了。
想起小時候他為了護我被狗咬傷,我抱著他哭的稀裏嘩啦。
他卻揉著我的頭說,“熙熙不怕,我會永遠保護你。”
想起兩家人笑著定下的“娃娃親”。
想起他確實做到過——處處讓著我,寵著我。
可葉軟轉學來了以後,一切都變了。
下雨天他唯一的傘給了葉軟,讓我自己跑回家,淋到發燒。
一起吃飯,他順手把我最愛的糖醋排骨推到葉軟麵前,“軟軟愛吃這個”。
我不是沒有感覺。
隻是一直在騙自己——他隻是心軟,不是心動。
“爸,媽。”
我看著他們,眼神清明且堅定。
“我跟他本來就隻是朋友。清北一直是他的目標,國防科大才是我的理想。”
爸爸沉默良久。
然後他站起來,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發紅。
“好!我閨女能穿上軍裝保家衛國,爸為你驕傲。”
媽媽抱住我,摸著我的頭發。
“熙熙,不管你做什麼決定,爸媽永遠支持你。”
晚上十點,江嶼發來消息。
“牙還疼麼?給你買了你最愛喝的海鮮粥,我在樓下,快下來拿。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拔牙。”
安置好葉軟的貓,他終於想起我了。
我沒有下樓。
隻回了一條:“已經拔完了,粥你自己喝吧。”
發完,手機調成靜音,扔在桌上。
窗外月光很好,照在我紅腫的臉上。
疼。
但是該拔的,都拔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