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出分那天,剛好是我十八歲的生日。
我剛查到穩上清北的成績,就刷到了江嶼的朋友圈。
照片裏,轉學生葉軟紅著眼眶,笑盈盈地依偎在他身側,配文:
“幸不辱命,終於帶著軟軟衝進一本。京市見。”
發布時間是晚六點。
那時我正坐在兩家人中間,麵前擺著生日蛋糕.
唯獨那個承諾過“絕不缺席”的江嶼遲遲未到。
我雙手交握,在心裏默默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他能發條信息說句“生日快樂”,我就不改誌願,陪他去清北。
可直到蠟燭快要燃盡,長輩們的笑容漸漸僵硬,我的手機依然安靜。
他去陪葉軟查分了,在慶祝她的一本。
客廳裏,江阿姨尷尬地一遍遍撥打著他的電話,聽筒裏傳來的隻有冰冷的“無法接通”。
看著江阿姨愧疚的眼神,我紅著眼眶,反倒釋然地笑了。
青梅竹馬十五年,所有人都默認我們會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可自從單親家庭的葉軟轉學過來後,他對我的偏愛就轉移了。
他心疼葉軟沒人陪,卻忘了,我也在等他。
填報誌願那天,班主任看著我的填報信息,驚訝地問:
“你和江嶼不是約定好一起去清北嗎?怎麼填了國防科大?”
我笑著回她:“突然覺得,穿軍裝比穿情侶裝酷多了。”
是的,我不追隨他了。
江嶼,這道青春的單選題,我選我自己。
......
“陳熙,我給你帶了城南那家生煎,趁熱吃。”
江嶼站在我家門口,手裏提著一袋油紙包裹的生煎包,笑容帶著幾分討好。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還在生我的氣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真實的愧疚,也有篤定的從容。
他太了解我了——或者說,他太了解以前的我了。
以前每次他惹我生氣,隻要這麼一低頭,一揉頭發,我就會像被馴服的貓一樣原諒他。
我接過生煎。
“沒生氣。”
他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我這麼爽快。
進了客廳,他自然地踢掉鞋窩進沙發,像在自己家一樣。
“那天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他主動提起生日那晚的缺席,語氣放得很軟。
“本來想著陪軟軟查完分就趕回來,結果她情緒有點激動,她媽也不在身邊,我實在不放心。”
他停了停,看著我的表情。
“我想著叔叔阿姨和我爸媽都在陪你,你的成績又那麼穩,肯定沒問題,就先顧著她那邊了。”
他的愧疚是真的。
但覺得我“被忽略一點沒什麼”,也是真的。
“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我拆開油紙袋,咬了一口生煎。
“我說了,沒生氣。”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對了。”
他從書包裏翻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到我麵前。
“你十八歲的生日禮物,一個月前就準備好了。那天沒來得及送,今天補上。”
他的語氣帶著邀功的意味。
“人我是缺席了,但禮物可沒少。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我把盒子打開。
裏麵是一條鑲嵌著粉色碎鑽的蝴蝶結手鏈,亮閃閃的,甜膩得像一塊化開的奶油。
這不是我的風格。
我平時穿搭清冷利落,從不碰這種東西。
更關鍵的是——我對合金過敏。
“好看吧?”
江嶼笑著湊過來,“我本來不知道送你什麼,還是軟軟陪我逛了一下午才選定的。她說女孩子都喜歡這種粉粉嫩嫩亮晶晶的東西。”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親昵。
“軟軟眼光確實不錯,你以後也別總對她冷著臉了。她還特意讓我轉告你,希望這條手鏈能給你帶來好運。你看,她多懂事。”
他讓另一個女孩幫他挑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然後要我去感謝她的“用心”。
我看著那條手鏈,忽然覺得很滑稽。
“江嶼,你還記不記得,我對合金過敏?”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眉心,不甚在意地說:
“哎呀,這個我忘了。軟軟說這款是爆款,寓意特別好。過敏的話你平時掛包上也行啊,心意最重要嘛。”
心意。
誰的心意?
是葉軟的,還是他的?
我合上蓋子。
“嗯,心意收到了。替我謝謝她。”
江嶼見我收了禮物,鬆了口氣,靠進沙發裏開始規劃未來。
“你的誌願填好清北了吧?軟軟也要報京市的學校,離我們特別近,以後我們三個還可以經常聚......”
“江嶼,其實我沒有報......”
我猶豫著剛開口,他的手機響了。
“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他下意識點開屏幕,嘴角上揚,飛快地打了幾行字回過去。
我認得那個鈴聲。
高中時,他給我也設過。
後來取消了。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取消的,但葉軟什麼時候被設上的,全班都知道。
“你剛說什麼來著?”他抬起頭,笑著看我。
我站起來,端起那袋已經冷透的生煎。
“我說,祝你的大學生活,如你所願。”
話音剛落,他的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葉軟的來電。
他接起來,對麵帶著哭腔說害怕填錯誌願。
江嶼的表情瞬間變了,散漫收起,焦急浮上來。
“軟軟那邊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
他抓起外套,滿臉歉意。
“晚上我給你帶草莓蛋糕。”
門關上了。
我看著桌上的生煎和那條粉色手鏈,沉默了三秒。
然後把它們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轉身回到房間,電腦屏幕亮著。
上麵赫然顯示——
【國防科技大學——誌願已提交成功】
江嶼,你的未來裏有葉軟。
我的未來裏,再也沒有你。
我們,京市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