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可能找一個聾子當老婆,我愛的人是小羽姐姐!”
傅斯灼的一句話像一把刀,準確地紮進許安秋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傅父傅母瞬間變了臉色,連忙安撫道,“小秋你別往心裏去,斯灼這孩子撞壞了腦袋,現在不清醒,你別和他計較。”
許安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知道的。”
醫生檢查完,示意他們進來。
“按檢查結果來看,病人腦部有一個血塊,可能是這個血塊導致病人有些記憶混亂,現在他的記憶應該是停留在8歲。”
許安秋連忙問,“那他什麼時候能恢複記憶?”
“不確定,要看病人血塊的吸收程度。”
醫生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渾身發冷。
許安秋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裏麵那個正跟護士較勁的男人,覺得陌生極了。
他梗著脖子,一臉不耐煩地要扯掉手背上的留置針,“我說了我沒事!你們把我關在這裏幹什麼?我還要回去填誌願!”
許安秋嫁給他三年,這個男人永遠是沉穩的,克製到近乎冷淡的。
哪怕是新婚夜那晚,他洗完澡出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們先分房睡吧。”
那時候他們之間還沒有“喜歡”這種東西。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記得她不吃香菜,會在她加班晚歸時發一條“給你留了燈”,會在大姨媽來的那幾天默默把冰箱裏的可樂換成紅糖薑茶。
他從來不說什麼甜言蜜語,但許安秋覺得,喜歡這種東西,不說也藏不住。
她以為自己是被愛著的。
但現在忽然不確定了。
“傅斯灼。”她走過去,聲音很輕,“你躺好,針不能拔。”
傅斯灼抬眼看了她一下,眉頭微微皺起,“這位大姐,我們認識嗎?你還要裝我老婆到什麼時候?”
許安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我沒裝,你不信我可以拿結婚證給你看。”
程斯灼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你這裝備還挺齊全的,不過我是不可能喜歡你這一款的。”
他的目光在她耳邊的助聽器上停留了一瞬,“我覺得二十四歲的我起碼會找個正常人。”
許安秋站在原地,覺得自己的血液仿佛在倒流。
傅母連忙上前打圓場,“斯灼,你怎麼說話呢?這是你親自挑的老婆!”
傅斯灼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隨你們怎麼說,反正小羽姐姐大學畢業之後,我就求婚。”
“傅斯灼!”傅父終於忍不住吼了一聲。
他倒是被這一聲吼得安靜了兩秒,偏過頭去摸手機,嘴裏嘟囔著,“懶得跟你們說,我給小羽姐姐打電話。”
她感覺心口猶如針紮般,泛起綿密的痛意。
她再也待不下去,借口拿換洗衣服走了出去。
攔了輛出租車,她報了家裏的地址,靠在車窗邊,看著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她和傅斯灼是相親認識的。
彼時許安秋正因為聽力障礙而被歧視,又一次對方委婉的表示想找一個正常人時,她表示理解。
她目送對方離開後,正要走,傅斯灼卻攔下她。
“我不介意,如果你願意的話,不如我們結婚吧。”
聊了沒幾句,兩人便一拍即合,閃婚了。
他需要一個妻子應付家裏,她也想試試看能不能有個家。
他們像兩個原本平行的陌生人,被一本結婚證強行綁在一起。
但人是會貪心的。
三年的日子一天一天過,那些他悄悄記下的她的喜好,那些她假裝沒注意到的他的溫柔,像藤蔓一樣在兩人之間攀爬、纏繞、生根。
結婚的第三年,傅斯灼主動提出來要個孩子。
她喜極而泣,覺得這段草率的婚姻終成正果。
於是他們開始長達三個月的備孕。
昨晚,是他戒酒三個月以來第一次破例。
他喝了酒,整個人不清醒,在黑暗中磕磕絆絆地往前挪。
忽然他絆到了床尾凳,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磕在了床頭櫃的棱角上。
再醒來,他變成了十八歲的傅斯灼,那個不愛她的傅斯灼。
許安秋閉了閉眼,把胸腔湧上來的酸意咽了回去。
手不自覺地伸進口袋,想拿手機看看時間。
摸了個空。
“師傅,”她開口,“麻煩掉個頭,回醫院。”
病房門口,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她正要推門,聽見裏麵傳來傅母的聲音。
“當年我就說他那個倔脾氣,你越不讓他娶沈小羽,他越來勁,後來倒是不提了,我還以為他想通了,結果轉頭就跟我說要跟一個聾子結婚。”
許安秋的手僵在了門把手上。
傅母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當年他說‘隨便找一個,找個爸媽看不上的,你們就不管我了’,我還以為是氣話,誰知道他真找了一個,那也罷了,我接受了,可今天他一醒,張口閉口還是沈小羽,我這心裏......”
後麵的話,許安秋聽不清了。
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朦朦朧朧地透過來,每個字都變了形,連不成句。
可又分明聽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下一下地鑿進骨頭縫裏。
許安秋閉上眼睛。
眼淚無聲無息的,一滴一滴落在醫院走廊灰白色的地磚上。
原來她從未被愛過,這段被她視為救贖的婚姻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
她悄然走出了醫院,撥通了一個電話。
傅斯妍。
她的小姑子,傅斯灼的親妹妹,是一名出色的離婚律師。
“斯妍,我想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