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敵軍破城時,夫君正在烽火台點燃滿城煙火。
隻為了逗他的表妹柳如煙一笑。
而那時,我正倒在雁門關的死人堆裏,拚死讓斥候突圍送出求援信。
我在心裏反複祈求。
如果這次他帶援軍來救我,我就放棄回京,和他在這塞北相守到老。
可他連信都沒看,隻讓人帶回一句不耐煩的傳書。
【如煙受了驚嚇需要安撫,你武藝高強,莫要謊報軍情爭寵。】
他擔心柳如煙受驚,卻忘了我正被五萬敵軍困在孤城,糧草幾近斷絕。
成婚三年,他為柳如煙的無理取鬧破例了三十次。
而我為了替他守住邊關,一個人在黃沙中受了六十八處刀傷。
最危險的那次,是敵軍夜襲營帳。
我為了擊退刺客,腹中三個月的胎兒生生流產。
貼身丫鬟將我扶起時,滿眼心疼地哭問:“夫人,將軍為何沒來?”
我咽下喉嚨裏的血,笑笑:“他太忙了。我一個人可以的。”
是啊,我一個人也可以。
陛下召我回京承襲父兄爵位的密旨已經到了。
三天後,我將踏上回京的禦馬。
壓在帥印下的那紙和離書,是我對他最後的成全。
······
我在死人堆裏閉氣裝死,才終於尋到機會突圍回城。
推開將軍府主院的大門時,夫君沈祁正將表妹柳如煙半攏在懷裏。
握著她柔弱無骨的手,極盡耐心地帶著描摹著一幅寒梅圖。
聽見沉重的甲片碰撞聲,沈祁抬起頭。
火光映照下,他清俊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微微蹙眉,大步走過來:“怎的弄成這副臟兮兮的模樣?”
他伸出手,想碰我沾滿泥血的臉頰。
“不是與你說過,這兩日莫要為了賭氣總往城外跑?”
我側過頭,避開他的觸碰,鼻尖全是柳如煙身上那股甜膩的脂粉味。
他在怪我賭氣。
他根本不知道雁門關遭遇了數萬敵軍的夜襲,更不知道我剛剛從真正的修羅場裏爬出來。
“我在雁門關外,讓人給你傳了三十三封加急求援信。”
我定定地看著他,聲音透著失血過多的沙啞。
沈祁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抹極快的不耐。
他歎了口氣,語氣無奈。
“念念,昨夜如煙受驚,險些暈厥。我哪有空去看你那些送來的信?”
“你武藝高強,莫要總拿這些謊報軍情的把戲來爭寵了。”
我帶著幾百殘兵被五萬大軍圍困、糧草斷絕之時。
他居然以為我在爭寵。
“表嫂,你莫要怪表哥。”
柳如煙怯生生地走過來,眼眶微紅。
“都是如煙身子弱,拖累了表哥。表嫂若是生氣,如煙這便回自己院子去。”
“行了,念念不是那等小氣之人。”
沈祁護犢子般將柳如煙擋在身後,轉頭溫聲囑咐我。
“你早些回房歇息,莫要嚇著如煙。”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偏袒,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懶得再說。
心死到了極點,原來是真的連憤怒都沒有了。
我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拖著流血的步子走向偏房。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一隻灰鴿撲棱棱落在了窗欞上。
是我留在京中的暗線傳來的密信。
信箋隻有寥寥一行字。
【陛下感念蘇家忠烈,已下密旨由您承襲鎮國公爵位,三日後啟程回京。】
我攥緊那方絹帛,牽扯出腹部深可見骨的刀傷,鑽心地疼。
還有三天。
我便要永遠離開這座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