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六點,馮嘉木準時到樓下,接過我的行李箱。
大巴開出市區,他給我剝橘子,披外套,還是從前那樣溫柔。
我看著他側臉,指尖隔著衣服碰了碰藏著的舊手機。
大巴進山後,手機信號從4G掉到E,最後成了叉。
"到了村裏沒信號。”
馮嘉木隨口說著,眼神卻死死盯著我放手機的口袋。
下午三點,大巴停在山路盡頭。
馮家村依山而建,灰撲撲的。
村口幾個女人在剝玉米,沒人抬頭。
其中一個年輕女人袖口卷著,腕上一圈紫青。
我停住腳。
“別看了。”
馮嘉木扣住我肩膀,力道極大。
”三叔家的,腦子不好,自己摔的。“
推開院門,王桂花迎出來,一把攥住我的手:
”閨女真俊。“手心粗糙,刮的我發疼。
滿桌豐盛的菜,我卻先看見堂屋窗戶上焊死的鐵柵欄。
”防黃鼠狼的。“
王桂花笑著解釋,“山裏費電,手機給我集中充。”
她的手熟練的伸向我口袋,我裝作順從,遞出常用的那部手機。
晚飯時,大哥馮嘉林帶著趙小曼進來。
她瘦的脫相,嘴角一道舊疤,眼神空的嚇人。
倒水時她手一抖,水灑了。
馮嘉林猛拍桌子怒罵,她立刻嚇的縮進角落。
飯後,男人們在院裏抽煙,我借口上廁所溜到後院。
趙小曼正在刷鍋,我走過去壓低聲音:“嫂子,你是被騙來的嗎?”
她動作僵住,死盯住我,眼淚毫無預兆的砸進水裏。
她隻用極小的氣聲說:
”跑不了。村口有人看著,上次有個姑娘跑到半山腰,被狗追回來,打斷了腿。”
“荔兒!廁所在那邊!”
王桂花的聲音突然傳來。
趙小曼低頭瘋狂刷鍋,臉上的表情瞬間抽空,整個人都木了。
夜裏,馮嘉木帶我回東廂房。
門外哢噠一聲,鎖扣落下。
”老房子的習慣,風大怕門吹開。”他笑著脫下外套。
等他睡熟,我輕輕摸到窗邊。
鐵柵欄紋絲不動,門從外麵鎖死。
第一晚,我成了囚犯。
我退回床邊,摸到牆上一片凹凸不平的劃痕。
躲進被窩用舊手機微弱的光照過去,牆上刻滿正字,旁邊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我叫陳雨桐,安城人,021年7月被帶來,誰看到請報警。
那是粉色手機主人的名字。
她睡過這張床。
“別跑了......”馮嘉木突然翻身夢囈,“跑不掉的......”
我僵在黑暗裏,聽著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的呼吸聲。
淩晨三點。
舊手機屏幕一閃,跳出一格3G信號。
我以最快速度點開微信,把路上偷偷記下的坐標發給林朝。
發送中幾個字掛在屏幕上,圓圈轉了很久。
字終於變成綠色。
已發送。
第二天早上,門鎖響了。
王桂花端著麵條走進來。
笑容還在,語氣卻變了。
”你跟嘉木處兩年了。”
她把碗重重放在桌上。
“咱這規矩,先領證。嘉木已經去鎮上準備了,下午就去。”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握緊筷子。
”這太快了,我想再等等。”
王桂花臉上的笑瞬間收起。
“等啥?都來了還等?”
她居高臨下看著我,眼神冷的嚇人。
”聽話,早點把事辦了。”
馮嘉木走進來。
他拉過我的手,表情冷硬。
“以後日子長著呢。”
我抽出手。
”我想給公司打個電話辦離職。”
“我幫你打了。”
馮嘉木看著我,嘴角微勾。
”昨天就跟你們領導說了,你辭職回老家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