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院第三天,化療開始了。
副作用很多,每次疼起來我就會盯著那個家庭群看上很久。
陳佑安說應該告訴他們,畢竟他們是我的家人。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她先發了信息,“那六萬什麼時候到賬?”
我直接回複,“媽,我住院了,急性白血病。”
群裏安靜了整整一個小時。
我媽有了回複,“什麼醫院?別是遇到騙子了。”
“三甲醫院,已經確診。”
“怎麼可能突然就白血病了?你是不想出那六萬塊錢吧?”
她沒有問我感覺怎麼樣,需不需要錢。
沒有說來看我,而是質疑我撒謊。
許瑤和許陽發了一個鄙視的表情。
我發過去住院證、骨髓穿刺報告、診斷證明。
幾分鐘後,她發來條語音,
“這病要花不少錢吧?家裏情況你知道,先用你的醫保,實在不行......再說。”
再說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把我從頭澆到腳。
我突然笑了,為希望我媽會放下一切趕過來抱著我說“媽在呢”而感到愚蠢。
陳佑安提著粥進來,擦去我臉上的濕涼,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我投畫稿的編輯。
她們的平台想獨家簽約,預付版權十萬,後續分成百分之三十。
陳佑安不敢相信,反複問我是不是騙子,
因為那正好夠我做移植的自費部分。
我不自信的打過去,最後得到了肯定的答複。
他抱住我哭了,“你看,你的才華會救你的。”
直到第二個療程的化療結束,許家沒一個人來看我。
我的頭發掉光了,體重掉了二十斤,整個人瘦得不像樣子。
骨髓庫那邊沒有找到配型,醫生讓直係親屬來。
我給許瑤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裏麵遊樂場的廣播在循環。
聽說要配型,她說孩子生病,走不開,讓媽和許陽做。
打給許陽,KTV的嘈雜也有些刺耳。
他受驚似的大叫,“抽骨髓?姐你想害死我啊,我還沒結婚,有後遺症怎麼辦?”
“媽是直係,你找她。”
陳佑安走過來詢問,我緩緩搖頭。
他隻是把我拉進懷裏,“用我的,我去做。”
三天後,他們出現在病房門口。
我媽看見我下意識蹙眉,“你怎麼瘦成這樣?”
又覺多餘,直奔主題,“可以做配型。但有條件。”
我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如果配上,你得寫個保證書,以後家裏的任何財產都不能爭。”
“你弟要結婚還有房貸,媽的壓力很大,實在沒多餘的錢給你治病。”
許陽插了一句,“姐,不是我們狠心,主要是你這個病萬一沒治好,錢不都打水漂了嗎?你要是有個好歹,那錢找誰要去?”
陳佑安猛地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
我拉住他,從枕頭下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斷親書,
“媽,這是斷親書,你隻要簽了,我是死是活都和你們無關,錢也不用你們出一分。”
我媽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許陽鬆了口氣,扯了扯她的衣袖,
“媽,她都說不用了,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哪能離了你,快簽了吧。”
許瑤張了張嘴,沒說什麼。
我媽再沒猶豫,接過筆邊寫邊道,“你別怪我們,這是命。”
我自嘲一笑,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聽到有人把自私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不過一分鐘,她就放棄了我。
我如願接過那份斷親書,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許念老師,我聽醫生說你男朋友的配型成功了?合同我帶來了,順利的話十萬塊今天下午就能到賬,雙喜臨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