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兩點,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死寂。
我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一點睡意都沒有。
隔著一堵牆,次臥裏傳來規律的“咚咚”聲。
像是一把生鏽的菜刀,正在案板上用力剁著帶骨頭的生肉。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被無限放大,一下一下砸在我的神經上。
我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從陽台的工具箱裏,翻出了一把十字螺絲刀和一根半米長的鐵撬棍。
客廳裏沒有開燈,我摸黑走到次臥門前。
深吸了一口氣,將螺絲刀狠狠插進鎖眼,用力一擰。
“哢噠”一聲輕響,鎖芯鬆動了。
我剛把手搭上門把手,裏麵突然爆發出一股極大的怪力。
門把手被死死往回拉,金屬零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緊接著,門內傳出林瑤淒厲的慘叫聲。
“殺人啦!救命啊!她瘋了!”
那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
還沒等我抬腳踹門,身後的大門密碼鎖突然傳來“滴滴”的按鍵聲。
大門被猛地推開,陳爍帶著物業張姐衝了進來,將我粗暴地反剪雙臂按在沙發上。
我的臉重重磕在沙發扶手上,疼得眼前發黑。
“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整棟樓都被你吵醒了!”
張姐站在一旁,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爍死死壓著我的肩膀,滿臉悲痛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A4紙。
“張姐對不住,她最近壓力太大,一直幻想閨蜜搬走了,這是市三院開的診斷書。”
我艱難地偏過頭,借著燈光看清了那張紙上的黑體字。
《重度精神分裂妄想症診斷書》。
下麵蓋著醫院鮮紅的公章。
“我沒病!我根本沒去過醫院!”
我拚命掙紮著,朝著陳爍哭喊,“你放開我,你把那扇門打開,裏麵根本不是她!”
陳爍毫不留情地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張開嘴。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白色的藥瓶,倒出兩粒藥丸,連著大半瓶礦泉水強行灌進了我的喉嚨。
藥片卡在嗓子眼裏,苦澀的味道瞬間蔓延開來。
我劇烈地咳嗽著,眼淚糊滿了視線。
次臥的門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一雙穿著林瑤粉色兔子拖鞋的腳,靜靜地站在縫隙後。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我全身綿軟得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也許這一切真的是我的幻覺,我不該再掙紮了。
第二天中午,我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撕裂醒的。
手腳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軟綿綿地陷在床鋪裏。
陳爍坐在床邊,手裏端著一杯溫水。
他溫柔地托起我的後腦勺,把水杯湊到我嘴邊,一口一個寶貝地叫著。
“隻要你按時吃藥,不發瘋,我們就能一直好好過日子。”
他一邊順著我的頭發,一邊輕聲哄著。
我順從地咽下那口水,眼神空洞地看向門外。
客廳對麵,一扇新換的防盜門鎖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張姐的催款單就壓在茶幾上,陳爍的診斷書還在他的口袋裏。
我眼底最後的一絲光也徹底熄滅了。
“我認了。”
我低聲喃喃著,聲音啞得像砂紙打磨過,“是我病了,林瑤沒走。”
陳爍滿意地笑了。
他掏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像往常一樣點了一份重辣水煮肉片。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陳爍坐在沙發上沒動,揚了揚下巴吩咐我去拿。
我像個被抽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門口。
接過外賣小哥遞來的餐盒,我機械地走到次臥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防盜門下方的投遞口被推開。
我把水煮肉片放在地上,一隻蒼白的手飛快地伸出來,一把將餐盒拽了進去。
幾個小時後,陳爍指使我去收拾餐桌和門口的垃圾。
我蹲在次臥門口,撿起那個被扔出來的外賣空盒。
盒子被吃得幹幹淨淨,連底部的紅油都被舔得一幹二淨。
我提著垃圾袋,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那個光可鑒人的塑料蓋,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瘋狂沸騰起來。
太幹淨了。
不僅沒有一片肉葉,沒有一根豆芽。
甚至連一粒花椒殼,一粒辣椒籽都沒有。
林瑤從小最恨咬到花椒,每次吃水煮肉片,她寧可花半小時把花椒粒一粒粒挑出來堆在盒蓋上,也絕不可能咽下去一星半點。
藥效帶來的遲鈍被極致的戰栗瞬間驅散。
我終於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