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那套合租房的。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隻有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次臥的門依然緊閉著,像是一張隨時會吞噬活人的嘴。
那個紅色的塑料外賣盒被整整齊齊地扔在門口。
裏麵的紅油被舔得幹幹淨淨,連一根豆芽都沒剩下。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跌跌撞撞地退到大門外,不敢在這個屋子裏多待一秒。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張姐發來的微信。
“明天的房租準備好,不然就算你違約,押金一分不退,直接走人。”
那份蓋著鮮紅手印的續租合同,像一道緊箍咒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我站在樓道的通風口,撥通了陳爍的電話,借口有個很重的大件快遞,讓他馬上過來一趟。
半小時後,陳爍的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我拉著他走到離單元樓最遠的長椅上坐下,手腳冰涼。
“爍哥,你還記不記得上個月十五號,你開車送我和林瑤去機場的事?”
陳爍正低頭回信息,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擔憂,“什麼去機場?”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他的羽絨服裏。
“就是那天,我們在機場高速上還爆胎了,你換備胎的時候手背上還劃了一道口子,你忘了嗎?”
陳爍反手握住我的手,眉頭微微皺起。
他溫熱的手掌貼上我的額頭,“你最近是不是加班加傻了,那天爆胎明明是送你表妹去高鐵站,林瑤不是一直在家趕畫稿嗎?”
我渾身一僵,猛地甩開他的手。
“不可能,我表妹早回老家了,那天明明是林瑤!”
陳爍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相冊。
“你看看這是什麼,上周咱們為了記錄日常剛拍的。”
屏幕上是一張我們在客廳的自拍合影。
陳爍摟著我的肩膀,麵前擺著一個草莓蛋糕。
而照片的右上角,次臥的門半開著。
林瑤穿著那件熟悉的舊睡衣,正坐在沙發上往嘴裏塞薯片。
她的臉慘白,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鏡頭,沒有一絲活人的生氣。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照片裏的林瑤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僵硬。
那根本不像個活人,更像是一個擺在背景裏的劣質人偶。
“你是不是為了想獨占那間帶陽台的房子,故意找借口想趕走人家?”
陳爍收起手機,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責怪。
我拚命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我沒有,她真的走了,張姐拿出來的續租合同還要我交違約金,我怎麼可能趕她!”
陳爍拉起我,半摟半抱地把我往樓上帶。
“走,我們當麵問清楚,別自己瞎想了。”
走到家門口,他掏出鑰匙擰開門,直接對著次臥喊了一聲。
“瑤瑤,這周末我和你室友請你出去吃頓好的!”
次臥的門後安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林瑤幽幽的回應聲。
“好啊,讓她別再犯神經就行,我畫稿正煩著呢。”
陳爍轉過頭,無奈地攤開手看著我。
我死死盯著那扇薄薄的木門,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印。
監控記錄說她在。
張姐的合同說她在。
連我最深愛的男友和手機裏的照片,都在當麵證明她從未離開。
所有人和證據都指著我的鼻子,告訴我她就在屋裏。
那好。
那就隻剩下一個辦法了。
隻要把那扇從不上鎖現在卻反鎖的次臥門撬開。
我倒要親眼看一看,裏麵那個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