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從醫院做結紮出來,我給老婆林知意發了一條消息。
【我做完結紮了。】
林知意:【】
我盯著那個數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麼多年,我高危作業前給她報備,收到的是【1】
提醒她二十四小時聯係不上我,記得找我,收到的也是【1】
在我遇到塌方,被埋在下麵,失聯整整七十二個小時的時候。
極度恐懼中,我給林知意發了三百零九條求救信息。
她回了我三百零九個【1】。
才驚覺,我收到的,一直是自動回複。
林知意不看我的消息。
自然也不會知道,半個月前,
我就跟她說我會接受外派,我會在今天做結紮。
她的活力和精氣,向來隻屬於填滿她動態的那個男人。
【一千天周年日,也是陸沉舟的誕辰日。】
配圖是她跟陸沉舟的聊天記錄。
密密麻麻的萬條消息上麵,是一千天的火花。
我給她動態點了個讚。
評論:【是個好日子。】
是我當年從塌方中死裏逃生的日子。
更是我決定,徹底離開林知意的日子。
......
我慢吞吞回到家,走進房間,倒頭就睡。
直到一覺醒來,手術的疼痛才略有緩解。
似乎還有點不習慣。
太過空蕩,無論是身體的某處,還是這個黑漆漆的家。
我下意識想給林知意發消息。
想問她淩晨三點了,怎麼還沒回家。
手機解鎖了,看著滿屏的1,大腦才回籠。
笑自己快兩年了,怎麼還沒能消化她的自動回複。
哢噠——
玄關處傳來響動。
我走出去,剛好撞見在脫衣服的林知意,她把濕透的上衣扔掉,才說:“陸沉舟說想吃我做的燉鴨,剛送過去,結果回來就下雨了。”
“你這麼晚還沒睡?”
“嗯。”我淡道。
她走進浴室,順道問:“今天去醫院幹嘛了?”
“做結紮。”我的聲音被轟鳴蓋過。
她總是這樣,連說話的時間都不留給我。
我瞟了眼林知意的項繩。
紅色的,她穿白襯衫時,總會從裏麵透出來。
她寧願在大夏天多穿一件西服外套,也不願取下,盡管它隻是陸沉舟去購物時,店家贈送的滿贈品。
“林知意,你的婚戒呢?”我靠在門框邊問。
她關了吹風機,隨意撩了把頭發,“摘了。”
“我不喜歡被束縛的感覺。”
“那你為什麼戴項繩。”我明知故問。
“這不一樣,”她說,“這是軟的,婚戒又硌手又不方便,也就你樂意戴了。”
我又低頭看了眼無名指的戒指。
婚戒嗎?
我早就摘了,這個是我在商業街買的,十塊錢,連鑽都假的離譜。
也就林知意沒看出來。
又或者說,是她太久沒關注我,沒再牽過我的手。
“行了,早點去睡吧。”
林知意踮起腳尖吻了我的臉,轉身走進客房。
我們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張床了。
她說,她自己睡得晚,怕打擾到我休息。
然而林知意每天都要去接下夜班的陸沉舟,陪他在外麵吃點宵夜,再送回小區,她回家就是淩晨兩三點了。
實際上,他們回家還要聯係。
有次我五點起來上廁所,看見客房的燈還是亮的,打字聲和輕笑從裏麵傳出來。
放以前,我真的會進去問問,他們在聊些什麼。
這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多話題可聊嗎?
如果有,那為什麼林知意麵對我時,就跟個啞巴似的。
可現在都不重要了。
手機屏幕亮起,是外派的協議事項。
我按下確認,回到房間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