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疼得一整夜沒合眼。
我咬牙忍受著傷口那處一陣比一陣清晰的刺疼。
媽媽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絮絮叨叨,說了一整夜。
她十八歲那年,被人下藥欺負了。
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隻剩下哭。
後來就有了我。
她說那段時間她快要把自己一輩子的淚水哭幹了。
家裏人勸她打掉,說她還小,養不起孩子,以後也難嫁人。
可她沒舍得。
一個人偷偷搬出去,打零工、省吃儉用,硬生生把我拉扯大。
媽媽握住了我的手。
“後來我才明白,眼淚是這個社會上最沒用的東西。”
“你是我的女兒,我隻是不想你吃我吃過的苦。”
“你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的苦心。”
說完,她歎著氣走了。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睜眼。
心裏沒有波瀾,隻剩一片麻木。
第二天一早,舅舅著急打來電話。。
外婆病重。
讓我們趕緊過去,見最後一麵。
媽媽的聲音瞬間變了調,拽著我就往醫院趕。
病房裏,外婆躺在病床上,氣息微弱。
看到我們進來,她對我費力伸出枯瘦的手。
我走過去握住,隻覺得她掌心涼得嚇人。
外婆渾濁的眼裏有心疼有不舍。
“好孩子,我走了以後每人管的住你媽。”
“你好好照顧好自己。”
就算如今麵對的是平日最寵愛我的外婆。
我也不敢紅眼,隻是麻木的看著。
外婆見狀神色越發心疼,指了指床單。
張開嘴想說什麼。
下一秒卻瞳孔渙散,呼吸停止。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看到了一個仔細包好的紅包。
很鼓。
打開後,是許多發黃發皺的紙幣,差不多一千。
看樣子攢了很久。
紅包後背有一句話。
“獎勵乖外孫女考上大學。”
那一瞬間,我心裏有個東西似乎破碎了。
是那堵壓抑著我洶湧淚意的牆壁。
一屋子的人瞬間哭作一團,舅舅舅媽哽咽著,親戚們也紅了眼。
我轉頭看向媽媽,她站在原地,臉上沒有表情。
卻第一次眼角有了淚光。
我沒忍住,捂著臉,肩膀顫抖得厲害。
這次媽媽沒有嗬斥我,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處理完外婆的後事,我們回到了家。
進門後,媽媽開口說話。
沒有往日的責備,她聲音很輕。
“今天哭了這麼久,累了吧,早點去休息。”
我愣住了,看著我媽的眼神十分複雜。
下一秒她卻詭異的笑了笑,拿出手機。
“但是走之前,咱們看個視頻。”
視頻開始播放,是今天的葬禮上。
鏡頭對準的,是至始至終眼眶鼻子紅腫,哭得泣不成聲的我。
我渾身一震,腦子一片空白。
張開嘴想說什麼,喉嚨隻剩幹澀。
媽媽笑容淡下來了,像是審判一般。
“我今天全程都錄下來了,你哭了幾次,每次哭了多久,都記著呢。”
“然後呢?”我聽見自己聲音在抖。
媽媽平靜得像是談論天氣如何一般,輕飄飄道。
“所以作為懲罰,那一箱子的檔案,我已經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