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要強了一輩子,覺得眼淚是弱者的象征。
偏偏我從小就是淚失禁。
她給我製定了嚴厲的規則。
隻要看到我掉一次眼淚。
我就得接受懲罰。
初中時我被後桌男生揍得鼻青臉腫。
媽媽到場後的第一句話卻是。
“怎麼他不打別人就打你,還不是因為你愛哭。”
“你今天敢哭,今年生活費一分別想拿到。”
於是我熬到高考。
填了離家最遠的大學。
學校錄取消息下來的第二天。
我的高考檔案卻被人撕碎鋪了滿地。
媽媽冷漠坐在旁邊,拿出我們學校畢業典禮時拍的照片。
“那麼多人的場合,你掉眼淚了,是要丟我的臉嗎?”
“別怨我,我是在教你,哭隻會給你帶來麻煩。”
我眼眶慘紅。
“所以呢,因為我哭了一次,你就要毀掉我一輩子嗎?”
媽媽冷眼看著我崩潰。
踢了踢腳邊的行李箱。
“我記得你們全班的檔案都在你這裏保管,你再敢掉一滴淚,我就毀一份。”
可後來當我真的不會再哭了時。
媽媽怎麼又悔瘋了。
......
我瞳孔驟縮,瘋了般衝上去試圖搶下行李箱。
媽媽見狀臉更黑了。
她隨手抽出一份檔案,撕開了邊角。
我渾身一僵,腳步釘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知道她說到做到,那裏麵是全班同學的前途。
我賭不起。
媽媽見我示弱,神色稍緩。
她指了指地麵。
“老規矩,都忘了?”
我咬緊了牙關,顫抖著跪在了地上。
接著抬手,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屋裏回蕩。
我一邊打一邊大喊。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哭!”
為了讓她滿意。
我忍著鑽心的疼一下比一下用力。
媽媽滿意的笑了。
眉眼都柔和不少。
她把行李箱放進屋裏。
接著給屋子裏門上了三道鎖。
媽媽拿著鑰匙衝我晃了晃。
“什麼時候讓我看到你改變的決心。”
“我就把檔案還給你。”
我眼神麻木,乖巧點頭。
“好,我都聽你的。”
媽媽滿意我的聽話,獎賞我下樓轉轉,消化情緒。
隻是我才走到樓道口。
鄰居家的狗突然衝了出來,狠狠咬住了我的小腿。
劇烈的疼痛傳來,我渾身一軟,差點摔倒。
狗的主人慌裏慌張跑來。
當即緊張道歉。
“妹子真對不起,你沒事吧。”
“我女兒要去上大學了,一家子高興過頭,不小心把狗放出來,真對不起。”
上大學三個字。
宛若壓斷我緊繃那條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沒忍住,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可是這個時候,我家門開了。
我幾乎本能的開始顫抖害怕。
胡亂擦著臉,試圖把眼淚擦幹。
可我抬頭,還是和臉色青黑的媽媽對視上了。
那一瞬間我腦袋裏隻有兩個字。
完了。
媽媽幹笑一聲,攔住要把我送去醫院的鄰居。
“送醫院幹什麼,她被咬成這樣,她自己的問題。”
鄰居忍不住反駁,“這丫頭被咬成這樣,你這當媽的還說是她的問題。”
“醫藥費我負責,你別耽誤送醫院。”
媽媽依舊牢牢擋在我身前沒動。
“我的女兒我自己了解。”
“你家狗不是莫名其妙咬她,是她非要去踹它,我看得一清二楚。”
聞言我滿眼震驚,拔高了音量。
“我沒......”
話沒說完,我閉嘴了。
媽媽正臉色陰沉看著我。
用嘴型說了兩個字。
檔案。
鄰居的愧疚瞬間消失,看著我的眼裏隻剩嫌惡。
她嘟囔了兩句神經病,就牽著狗回了家。
媽媽回頭冷漠望著我。
“滾回去,別在這裏丟人顯眼。”
我疼得額頭冒汗,聲音嘶啞又無助。
“我被咬得很嚴重。”
媽媽卻冷笑一聲,語氣越發尖銳。
“然後呢,要我給你送醫院?!”
“要全醫院的人看到我有這麼一個隻知道哭的廢物女兒?!”
說著她粗暴扯起我。
不顧我還在流血的小腿,把我扯回家。
回到家,媽媽翻出一瓶過期的碘伏,敷衍地往我傷口上倒。
我疼得下意識紅眼。
卻死死咬著牙,不敢發出一聲痛呼。
媽媽神色變得無奈起來。
她語重心長。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看看你,一點小事就哭,以後到了社會上,誰會遷就你?隻有改掉這個毛病,你才能立足。”
媽媽頓了頓,伸手摸著我的頭,語氣偏執。
“其實這樣也挺好,檔案毀了,你就不用去外地讀大學了。”
“留我身邊,我可以時時刻刻監督你,不會讓你變成隻知道哭的廢物。”
我低著頭,任由碘伏順著傷口往下流,心裏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