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冊子飄到我耳邊,語氣淡淡。
「現在有戶口了。」
我娘的臉色很精彩。
像一鍋放餿的豆腐腦。
她看看山神印,又看看我,嘴唇抖了半天。
最後擠出一句:「假的。」
書吏立刻把報名紙抱進懷裏。
「林夫人慎言!」
「這是雲台山神印。」
「上麵還有天庭備案靈紋,假不了。」
我娘被堵得說不出話。
我爹卻比她穩。
他轉頭看我,聲音放低。
「阿枝。」
「你就算報了名,也不一定能考上。」
我說:「嗯。」
他繼續:「就算你考上,也不一定能進仙院。」
我說:「嗯。」
他臉色更沉:「就算你進了仙院,你一個姑娘家,沒家裏撐腰,也走不遠。」
我看著他。
「所以呢?」
他像是終於等到這句。
「所以,別跟家裏鬧僵。」
「你弟以後會是仙官。」
「你幫他,他自然會拉你一把。」
我差點笑出聲。
又是這句話。
從小到大,他們給我畫的餅都一個味。
硬。
咬不動。
還噎人。
林承玉終於走過來。
他看了看我手裏的冊子,目光有些複雜。
「姐,仙考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他語氣放軟了。
這很少見。
通常隻有他想從我這兒拿東西時,才會這麼說話。
「你沒受過正經教導。」
「我可以幫你。」
我娘一聽,立刻附和。
「對對對,讓你弟教你。」
「你把那本書給承玉看看。」
我爹也點頭。
「一家人,本就該互相扶持。」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
忽然有點想鼓掌。
這反應,真是整整齊齊。
剛才我說要考,他們說我丟人。
現在山神給我作保,他們說一家人。
我問林承玉:「你想看我的書?」
他沒否認。
「若是山神賜物,裏麵或許有助考內容。」
他說得很坦然。
「我看完,也會教你。」
我點點頭。
「可以。」
我娘眼睛一亮。
林承玉也鬆了口氣,伸手來接。
我把冊子遞到他麵前。
在他指尖快碰到時,又收了回來。
「跪下。」
林承玉僵住。
我娘尖叫:「你說什麼?」
我語氣很好。
「跪下求我。」
「你們不是說,求人就該跪嗎?」
我指了指後山。
「我剛跪過。」
「現在輪到他。」
周圍有人倒吸冷氣。
林承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是全家的驕傲。
是村裏的天才。
是坐仙鶴來考試的林小公子。
讓他跪我。
比殺了我娘還讓她難受。
果然,我娘撲過來就要扇我。
「你這個畜生!」
我沒躲。
冊子躲了。
它啪一下抽在我娘額頭。
「辱罵持冊人。」
「扣五年財運。」
我娘捂著額頭,眼淚都疼出來了。
我爹終於壓不住火。
「林阿枝!」
「他是你親弟弟!」
我看著他。
「我是他親姐。」
我爹一噎。
「所以我跪得,他跪不得?」
林承玉攥緊袖口。
那雙從來清亮的眼睛,第一次有了點陰翳。
「姐,你非要這樣嗎?」
我學著他剛才的語氣。
「我也是怕你丟人。」
他臉色徹底變了。
這時,考場鐘聲響起。
第二場要開了。
書吏喊:「考生入場!」
林承玉深吸一口氣。
他看了我一眼,聲音很低。
「姐,你會後悔的。」
我眨眨眼。
什麼也沒說。
他轉身入場。
白狐裘劃過台階,幹幹淨淨。
我低頭看自己裙擺上的泥點。
忽然覺得,還挺順眼。
我也跟著往考場走。
我娘衝上來攔我。
「你不能進去!」
我問:「為什麼?」
她眼眶發紅,像真被我傷透了。
「你弟要是因為你分心考差了,我跟你沒完!」
我看了她很久。
然後把手裏的香灰,慢慢抹在她掌心。
「娘。」
「你知道嗎?」
「我剛才跪在山上時,也挺疼的。」
她怔住。
我繞過她,走進考場。
身後,冊子輕飄飄補了一句:
「第二場開始。」
「準備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