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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

「那關我屁事。」

我娘差點當場飛升。

不是修為到了。

是氣的。

她抄起竹條就要抽我，被冊子飛過去擋了一下。

竹條斷成兩截。

我娘盯著手裏的半截竹條，嘴唇都哆嗦了。

「反了，反了！」

我爹沉著臉：「阿枝，別鬧。」

他說這話時，很像村裏勸架的老黃牛。

慢吞吞的。

但每個字都踩在我頭上。

「你弟仙考是大事。」

「咱家供他這麼多年，就差這一腳。」

「你這時候鬧，是要毀了全家。」

我點點頭。

「嗯。」

我爹緩了口氣，以為我聽進去了。

我說：「那就毀吧。」

他臉色一僵。

我娘撲上來拽我袖子。

「你這個沒良心的！」

「我們白養你這麼大！」

「你吃家裏的米，穿家裏的布，現在讓你跪一跪怎麼了？」

她越說越順，越說越委屈。

好像跪在碎瓦裏的人是她。

我看著她手指抓皺我的袖口。

這件衣服是林承玉穿舊的。

肩膀那塊補丁還是我自己縫的。

我輕輕掰開她的手。

「娘。」

她一怔。

可能是我很久沒這麼平靜地喊過她了。

我問她：「我從幾歲開始吃剩飯？」

她張口就罵：「什麼剩飯不剩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什麼？」

我點頭。

「六歲。」

「林承玉不吃蔥，你把他碗裏的麵挑給我。」

「他說雞腿油膩，你讓我啃骨頭。」

「他說新棉衣顏色不好，你讓我拆了改小穿。」

我娘的眼神開始閃。

我爹皺眉：「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記這麼清楚做什麼？」

我笑了。

「因為我沒別的可記。」

我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仙考報名貼。

我偷偷攢了三年銅板，從鎮上書吏那裏買來的。

後來被我娘發現，她當著我的麵撕了。

我又一點一點撿回來，用米漿糊好。

我娘看清那張紙，臉色瞬間難看。

「你還藏著這個？」

我爹眼神也冷了。

「阿枝，你一個姑娘家，不要生這種不該有的心思。」

我看著他們。

「我識字。」

「我會算術。」

「我背得出《靈律三千條》。」

「我甚至會畫符，隻是你們沒看過。」

我娘嗤笑一聲。

「你會有什麼用？」

「仙院收的是天才，不是丫頭。」

冊子在旁邊翻了一頁。

「她會。」

我娘一頓。

我爹皺眉：「妖書的話也能信？」

冊子很有禮貌地回他：

「比你們嘴裏的屁可信。」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娘氣得臉通紅。

「你還笑！」

「林阿枝，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下山，你就別認我這個娘！」

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

小時候我摔破碗，她說。

我餓得偷拿一個饅頭，她說。

我想跟著學堂先生旁聽，她也說。

每一次，我都會低頭。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血從布料裏滲出來，黏得難受。

我繞過她往山下走。

她在身後尖叫：「你去哪！」

「考場。」

我娘愣住了：「你去那兒幹什麼？」

冊子飛到我肩頭，像隻不太正經的鳥。

它替我回答：

「補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