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張桂蘭把投票結果截圖發到群裏。
支持她的人占了六成。
她語氣得意:“群眾眼睛是雪亮的。
以後本群不歡迎破壞團結的人。”
我還是不能發言。
私信卻開始多起來。
有人問我到底怎麼回事。
有人說張姐賣菜也沒錯,我是不是太敏感。
也有人小心翼翼發來一句:“知夏姐,我不敢在群裏說,但我覺得你說得對。”
我統一回了一個簡短說明。
“買菜不是問題。”
“廣告刷屏影響求助、求助名單綁定下單、群成員家庭信息進入商業後台。”
“才是問題。”
我還附上了一句。
“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單獨建買菜群。”
“但不要把互助群改成買菜群,不要把孩子接送和老人陪診變成下單權益。”
這句話發出去後,有個平時很少說話的媽媽回我。
“我昨天填了表,今天就接到陪診機構電話。”
“對方知道我爸在做透析。”
她很快又撤回。
過了幾秒,她私信我:“知夏姐,我怕張姐看見。
你能不能先別說是我?”
我回:“可以。
你把通話記錄保存好。”
那一刻我更確定,事情已經越過了群主之爭。
如果一個媽媽連自己父親透析的信息都不敢確認從哪裏泄出去。
那這個群就不再是安全網,而成了別人伸手進去翻東西的抽屜。
我沒有發返傭截圖。
那張截圖裏帶著一些後台信息,還需要確認能不能公開。
陸敏說,她表弟可以把關鍵部分打碼後給我們一版。
林雨負責收集求助被淹沒的記錄。
周倩負責整理張桂蘭索要備注表、開全員禁言、發偏向投票的截圖。
我負責聯係社區。
下午,張桂蘭私聊我。
“知夏,差不多行了。”
“你真想回來管群,我給你一個管理員。”
“但團購不能停,大家都等著菜呢。”
我問她:“小程序裏的孩子學校、接送時間、老人照護需求,是誰讓你收的?”
她回:“你別上綱上線。
社區團購現在都這麼做精準服務。”
“五百多人的群成員資料,誰授權你做精準服務?”
她隔了幾分鐘,發來一句。
“我給你百分之二十分成,你別鬧了。”
“你建群有功勞,我也不是不懂人情。”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冰涼。
她不是第一次說“人情”。
以前群裏有人臨時看娃,她會說這叫人情。
有人順路送藥,她會說這叫人情。
現在她把返傭分給我,也說這是人情。
在她那裏,人情可以被換算成百分比。
可以寫進後台,可以拿來堵別人的嘴。
可我建群時最怕的就是這個。
一旦幫忙變成賬,急事來的人就要先想自己夠不夠資格。
夠不夠消費,夠不夠被優先。
我回:“恢複原群規,停止團購刷屏,刪除成員資料,公開說明。”
張桂蘭發了個冷笑表情。
“你還真以為這群離了你不行?”
十分鐘後,我被移出了群聊。
移出前,周倩眼疾手快,截到張桂蘭發給管理員的一句話。
“先清掉老群主的人,不然她們遲早壞事。”
我看著自己退出群聊的提示,反而鬆了口氣。
有時候,被趕出去不是輸。
是對方終於承認,她怕你還在場。
林雨很快把我拉進一個三人小群。
周倩也進來了。
陸敏隨後加入。
林雨問:“現在怎麼辦?”
我打字:“建備用群。”
周倩有些擔心:“她肯定說你搶人。”
我說:“所以名字寫清楚,應急互助備用群。
隻處理接娃、陪診、臨時看護、緊急買藥。
不要賣東西,不聊團購,不發廣告。”
陸敏回:“我來寫入群說明。”
我把手機放下,看了眼病房裏睡著的我媽。
三年前,我抱著發燒的糖糖站在小區門口。
覺得自己一個人撐不住了。
後來我建這個群,不是為了當誰的群主。
是為了讓另一個媽媽在撐不住的時候,至少能喊一聲。
現在,我得把那聲喊,從菜價裏撈出來。
備用群剛建好時,我沒有群發邀請。
我先給每個原始成員發了一段說明。
不是搶人,不賣東西,不替任何團購背書。
隻恢複急事通道。
願意進就進,不願意也沒關係。
我很清楚,五百多個人不是我的戰利品。
可她們當初進群時,是衝著互助來的。
我至少要給她們一個知道真相後重新選擇的入口。
張桂蘭在原群裏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