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建媽媽互助群,是因為女兒那年突發高燒。
老公出差,我抱著孩子在小區門口打不到車,急得直掉眼淚。
後來我拉了二十個寶媽進群。
誰家孩子沒人接,群裏喊一聲。
誰家老人臨時住院,大家輪著幫忙看娃。
三年後,群裏五百多人。
直到我媽住院那陣子,我實在沒精力管群。
把群主臨時轉給了小區裏能來事兒的張姐代為管理。
誰知群公告突然變成:
“每日特價菜,掃碼下單。”
我提醒她:“張姐,廣告別刷屏,大家還要找人幫忙呢。”
她發了個捂嘴笑表情:
“你又不靠這個吃飯,別擋大家省錢。”
半小時後,我的管理員被移除了。
新群名叫:
“幸福小區優選生活團。”
我盯著手機笑了。
群友表弟在菜商平台做運營,給我截了個團長後台。
截圖上,張桂蘭每單返傭比例: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五。
我直接將截圖甩進了群裏。
......
“知夏姐,你怎麼不是管理員了?”
林雨的私信跳出來時,我正在醫院走廊給我媽接熱水。
手機上方還掛著那條提示。
你已被移出管理員。
我點回群裏,群名已經從“幸福小區媽媽互助群”變成了“幸福小區優選生活團”。
群公告第一行寫著:每日特價菜。
掃碼下單,滿十九塊九送到驛站。
下麵緊跟三條鏈接。
新鮮小番茄,兩斤九塊九。
兒童牛排套餐,第二份半價。
寶媽家庭囤菜包,限時搶購。
我往上翻,十分鐘前,一個叫小敏的媽媽發過消息。
“今天幼兒園提前放學,有沒有人順路幫我接一下朵朵?”
“我從單位趕不過去。”
她的消息下麵,張桂蘭連著發了三條特價菜鏈接。
再往後,全是問菜新不新鮮、幾點自提、怎麼買更便宜。
沒人回小敏。
我手裏的熱水差點灑出來。
我在群裏打字:“張姐,求助消息不要被廣告頂掉。
請先處理小敏接娃的事。”
發送出去後,消息很快沉下去。
張桂蘭回了個笑臉。
“大家別緊張,接孩子這種事自己安排好就行,群裏也不能什麼都管。”
“今天菜價真劃算,錯過又要等一周。”
群裏有人跟著說:“張姐這個菜確實便宜。
知夏以前不讓發廣告,其實大家也少了不少實惠。”
我盯著那句“以前不讓發廣告”,喉嚨有些發緊。
三年前建群時,我寫的第一版群規還在手機相冊裏。
第一條,急事優先。
第二條,互助自願。
第三條,禁止商業廣告刷屏。
那時候隻有二十個人,誰家孩子發燒。
誰家老人摔倒,誰臨時加班趕不回去。
群裏喊一聲,總有人能搭把手。
不是誰多偉大。
隻是大家都知道,一個媽媽最怕的不是辛苦。
是急事來了,身邊連個能喊的人都沒有。
我把第一版群規截圖發進群裏。
“這個群不是買菜群。”
“張姐,麻煩先恢複公告,把小敏的求助置頂。”
張桂蘭發來一段語音。
她語氣輕快,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人。
“知夏啊,你媽住院,你忙你的。”
“群交給我,你就放心。”
“買菜省錢也是互助,誰家不吃飯?”
“你又不靠這個吃飯,別擋大家省錢。”
我點開群設置。
置頂不了。
撤不了鏈接。
改不了公告。
我已經什麼權限都沒有。
林雨又發來一張截圖。
小敏在另一個小群裏哭,說老師已經把朵朵帶到門衛室。
她打了十幾個電話才找到人幫忙。
截圖上,小敏最後一句話很刺眼。
“以前群裏一分鐘就有人回,今天我的消息像掉進菜市場裏。”
我把小敏那條原始求助重新截出來。
時間是下午四點二十七分。
她先發了一句“急”,後麵跟著幼兒園門口照片。
四點二十八分,張桂蘭發了第一條番茄鏈接。
四點二十九分,牛排套餐。
四點三十一分,囤菜包。
四點三十五分,群裏開始接龍“我要兩份”“張姐留一箱”“能不能送到樓下”。
小敏的“急”被夾在一堆價格和數量裏,像一張被踩進泥裏的紙。
我保存這段時間線時,手指有點發麻。
互助群最怕的不是吵。
是一個人真有急事時,所有人都以為那隻是又一條普通消息。
我坐在醫院長椅上,把水杯放穩。
群可以賣菜。
但不能把求助的人淹死在菜價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