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她說完這句話，立刻補了一句。

“陸總，我就是轉達一下，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蘇姐這樣不太好。這麼多同事看著呢，影響多不好。”

她看了一眼陸遠舟的臉色，又加了一句：

“要不您就過去說兩句好話？先把人弄起來再說。她趴在那裏，大家看了也議論。”

陸遠舟手裏的車鑰匙被攥得咯吱響。

“她以為她是誰？”

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還想讓我給她賠不是？做夢。”

他把車鑰匙塞進口袋，扯了扯領帶。

“她愛躺就躺著。有本事躺一夜，我看她能撐到什麼時候。”

他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咯噔咯噔，越來越遠。

林思琪看著他的背影。

她嘴角又翹了一下，這次翹得比剛才高。

我飄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她掏出手機，打開公司大群，發了幾張今晚的合照。

配文是：“年中盛典，感謝陸總的精心安排。”

宴會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燈光又暗了幾盞。服務員撤完了所有的台，把椅子翻起來架在桌上，拖著吸塵器開始打掃。嗡嗡嗡的聲音在空曠的廳裏回蕩。

有人把椅子搬開的時候看見了我。

“哎，這兒還躺著個人呢！”

領班跑過來，蹲下來看了一眼。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手指停了兩秒，縮回去。

“快打120。”她說。

“打了沒有？”

“打了。馬上到。”

她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我身上。西裝外套，很薄，但蓋在身上的時候，那具身體好像微微動了一下。我飄在上麵，知道那不是動。那是肌肉在鬆弛。死亡之後，肌肉會一點一點鬆開。

她蹲在我旁邊，沒有再動我。她隻是蹲著，看著我。她的眼睛很年輕，可能剛二十出頭。

“姐，”她小聲說，“你再堅持一下。車馬上就來。”

她不知道我已經不在了。

120到的時候，我已經飄在天花板上了。

我看見急救人員跑進來，看見他們把我翻過來。

看見他們檢查我的瞳孔，然後互相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領班站在旁邊，嘴唇在抖。

“救不回來了？”

急救人員沒有回答。

他們把擔架展開，把我抬上去，蓋上一層白布。

白布很薄，能看見下麵身體的輪廓。

蜷著的，像一隻蝦。

領班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裏翻了一會兒。

她找到陸遠舟的號碼。

嘟——嘟——嘟——

沒人接。

她掛了，又打了一遍。

嘟——嘟——

“你好，是蘇晚女士的家屬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陸遠舟的聲音傳過來，帶著怒氣和不耐煩：

“終於肯接電話了？”

領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先生，我們是萬豪酒店。您太太在宴會廳暈倒了。120已經來過了。”

她停頓了一下。

“人已經沒有呼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