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爺爺的壽宴,在一周後如期舉行。
陸家是雲城首屈一指的豪門,壽宴辦得極其盛大,幾乎全城的名流都到齊了。
我,作為陸景川名義上的妻子,自然也要出席。
或者說,是被押著出席。
陸景川大概是想借這個機會,向所有人展示我的「不堪」,為他日後離婚另娶做鋪墊。
壽宴前一晚,他破天荒地回了閣樓。
他扔給我一件黑色的禮服,款式老舊,質地粗糙,像是仆人穿的。
「明天穿這個。」他命令道。
我摸索著接過裙子,輕聲問:「景川,明天......是什麼日子?」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帶著濃濃的嘲諷:「一個你不需要知道的日子。」
我低下頭,不再說話。
壽宴當天,我被傭人粗魯地從床上拽起來,換上那件黑色的裙子。
沒有化妝,沒有發型,頭發被隨意地挽在腦後,看起來憔ें而憔悴。
陸景川來接我的時候,蘇晚晚正挽著他的手臂。
她今天打扮得像個公主,穿著一身高定粉色紗裙,妝容精致,光彩照人。
她看到我的樣子,眼裏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姐姐,你今天......真樸素。」
我衝她「笑」了笑:「晚晚你真漂亮,像仙女一樣。」
我的「恭維」讓她很受用。
陸景川卻不耐煩地皺起了眉,拽著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走了。」
宴會廳裏,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被陸景川帶到角落的位置坐下,他警告我不許亂走動,然後就擁著蘇晚晚,走進了舞池中央。
他們成了全場的焦點。
男人英俊挺拔,女人嬌俏美麗,像一對璧人。
所有人都用豔羨的目光看著他們,偶爾投向我的眼神,則充滿了同情和鄙夷。
「那就是陸總的瞎子老婆吧?真是可憐。」
「可憐什麼,占著茅坑不拉屎,要是我,早就識趣地滾了。」
「聽說她娘家早就破產了,現在就是靠著陸家養著,跟個寄生蟲一樣。」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我的耳朵裏。
我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能看見,不遠處,陸景川的弟弟,陸景明,正皺著眉看著這邊。
他端著酒杯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嫂子,你還好嗎?」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關切。
陸景明是陸家唯一一個對我和善的人。
我衝他「笑」了笑:「我很好,謝謝你,景明。」
「我哥他......太過分了。」陸景明看著舞池中央相擁的兩人,憤憤不平。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淡淡地說。
陸景明還想說什麼,一個身影突然插了進來。
是蘇晚晚。
她端著兩杯紅酒,笑盈盈地走過來:「景明,在跟姐姐聊什麼呢?」
她將其中一杯遞給我:「姐姐,喝杯酒吧,這是景川特意為你點的,不含酒精的葡萄汁。」
我「看」著那杯深紫色的液體,沒有動。
「怎麼了姐姐?不給麵子嗎?」蘇晚晚的笑容裏帶上了一絲威脅。
我知道,這杯酒裏,一定加了料。
我慢慢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杯腳。
「晚晚,」我輕聲開口,聲音空洞而茫然,「我好像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
蘇晚晚的臉色瞬間變了。
陸景川也在此刻結束了舞蹈,皺著眉走了過來:「沈諾,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理他,隻是固執地「望」著蘇晚晚的方向,鼻翼微微翕動。
「就是燒焦的味道,好像......還有汽油味。」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角落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周圍幾桌的人都聽到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蘇晚晚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宴會廳的出口,隨即強作鎮定地笑道:「姐姐,你是不是太累出現幻覺了?這裏哪有什麼燒焦味。」
她說著,將手裏的酒杯強行塞進我手裏:「快喝了吧,喝了就不胡思亂想了。」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我的瞬間,我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將酒杯打翻在地。
啪!
酒杯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深紫色的液體濺了蘇晚晚一身,也濺到了陸景川昂貴的西褲上。
「啊!」蘇晚晚尖叫起來。
「沈諾!」陸景川的怒吼響徹整個角落。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被他拽得一個踉蹌,臉上卻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景川,」我抬起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你有沒有覺得......今晚的火,燒得特別旺?」
話音剛落,宴會廳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尖叫。
「著火了!著火了!」
濃煙從廚房的方向滾滾而來,火警鈴聲大作。
整個宴會廳瞬間亂成一團。
賓客們尖叫著,哭喊著,爭先恐後地朝門口湧去。
陸景川的臉霎時變得慘白,他猛地甩開我,轉身就想去找蘇晚晚。
可蘇晚晚比他反應更快,在聽到「著火」的瞬間,她就尖叫著推開人群,第一個衝向了出口。
那速度,完全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嬌弱小姐。
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我。
我被擁擠的人群推搡著,撞倒在地。
高跟鞋和皮鞋從我的身上踩過,我疼得蜷縮起身體,卻死死地護住了我的頭。
濃煙越來越大,嗆得我無法呼吸。
我看到陸景川在人群中瘋狂地尋找著蘇晚晚的身影,嘴裏大喊著她的名字。
可蘇晚晚早已不見蹤影。
絕望中,陸景川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倒在地上的我。
他的眼神複雜,有震驚,有猶豫,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就在這時,頭頂的水晶吊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連接處的電線迸出火花,搖搖欲墜。
而我,正好就在吊燈的正下方。
陸景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我的方向衝了過來。
可已經來不及了。
伴隨著一聲巨響,巨大的水晶吊燈轟然墜落。
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我看到陸景川目眥欲裂的臉,和他伸向我,卻永遠也夠不到的手。
我笑了。
陸景川,這場為你精心準備的大戲,現在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