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輛破舊的麵包車一個急刹,停在了路邊。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五六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
我認出了他們。
是大伯、二舅、還有幾個平時很少走動的遠房表叔。
他們一個個麵露凶光,手裏甚至還拿著麻繩。
母親指著我,發出一聲命令。
“給我綁了!塞車裏帶走!”
親戚大軍撲了上來。
老陳和校警試圖阻攔,卻被兩個大漢粗暴的推開。
“家務事!少管閑事!”大伯吼道。
我絕望的後退,卻無路可退。
夏沐沐衝過來。
她抄起地上那個裝滿複習資料的書包,狠狠砸向衝在最前麵的大伯。
“誰也不許動知予!”
夏沐沐死死擋在我麵前。
幾個大漢瞬間將她圍住。
推搡中,不知道是誰一巴掌扇在夏沐沐臉上。
她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但她沒有鬆手,死死抓著大伯的褲腿。
“放開她!你們這群畜生!”
夏沐沐的額頭磕在花壇邊,鮮血瞬間流了滿臉。
“沐沐!”
我尖叫著想要撲過去拉她。
就在這時,一隻腳,狠狠踹中了我的腹部。
那股力量大的驚人。
我整個人飛了出去。
後背重重砸在花壇的邊緣。
哢嚓一聲悶響。
我感覺肋骨可能斷了。
劇烈的疼痛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倒在地上,視線開始模糊。
劇痛一波波襲來。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刺痛。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
親戚們的叫罵聲。
校警呼叫增援的對講機聲。
還有夏沐沐被按在地上毆打發出的悶哼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
我艱難的轉過頭。
透過血紅的視線,我看到夏沐沐還在死死抱著大伯的腿。
她的校服已經被扯破了,臉上全是血。
沒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攔。
這場以愛為名的家庭暴力,徹底碾壓了所有的社會規則。
我咬破了嘴唇,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我伸出沾滿鮮血的手,一點點向前爬行。
指甲摳進水泥地的縫隙裏,磨出了血。
“救......救她......”
我虛弱的哀求著。
一隻腳突然重重的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父親。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他微微彎下腰,反手就是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
啪!
我的臉被打的偏向一側,耳鳴聲瞬間占據了整個大腦。
“不孝女!”
父親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知不知道你媽為了不讓你進考場,到底付出了什麼代價!”
我癱軟在地上,徹底喪失了行動能力。
最後的求生退路,被物理暴力徹底清零。
我的臉被迫貼在地麵上。
視線隻能與地麵平齊。
我死死盯著前方。
那裏是剛才被母親砸的稀爛的安檢門廢墟。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準考證碎片。
一張帶有條形碼背麵的碎片,恰好落在了我的眼前。
我的視線毫無焦距的掃過那個條形碼。
突然,我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
一連串被我忽略的畫麵,在腦海中強行拚接。
第一年的紅T恤。
第二年的橡皮。
第三年的出租車車牌。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突然神經質般的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
血水混著淚水,淌滿了我的臉頰。
我抬起頭,看著正咆哮著指揮親戚的父母。
看著他們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發抖的雙手。
“原來是這樣......”
我喃喃自語。
“我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