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醫院急診。
我坐在陪護椅上,電腦屏幕的光映著病床。
我媽醒來第一句話就是:“晚晚,那八萬別花,先拿去還你爸借的藥錢。”
我“啪”地合上電腦:“媽,這筆錢是我的本金。”
我媽急得要拔針:“你還想折騰?周凱心多黑你不知道?咱鬥不過他們的!”
旁邊削蘋果的我爸手一頓。
“晚晚,你跟爸交個底,是不是想單幹?”
我迎上他泛紅的眼:“是。”
“胡鬧!”我媽掙紮著坐起,死死抓著我,“工地上那幫人吃人不吐骨頭,你一個女孩子拿什麼搶活?”
我垂眸,看著她手背上淤青的針眼。
“媽,我退了一步,結果呢?他們拿八萬塊買我的命,還把您氣進急診。”
我反握住她枯瘦的手:“我要是不把場子找回來,他們以後隻會踩在我們全家頭上拉屎。”
我爸長歎一聲,放下蘋果:“單幹哪有那麼容易,注冊、走動,處處要錢。你手裏隻有八萬。”
我重新打開電腦,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爸,錢少有錢少的玩法。”
文件夾裏,密密麻麻全是掃描件:二建證、安全B證、各大班組花名冊、供應商底價表。
甚至還有這兩年項目上所有的暗賬。
周凱平時總嗤笑“工地看人情,記賬是傻逼”。
可他不知道,從水泥進場到鋼筋送檢,誰吃回扣、誰壓尾款,我都一筆筆記成了奪命冊。
我爸快速掃過屏幕,臉色驟變:“你連這些都留著?”
“當然。”我冷笑一聲,“周凱爛賬太多,我早防著他找替死鬼了。”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病房門被人踹開。
周凱裹著名牌羽絨服,大搖大擺地晃進來。大伯母拎著半打打折牛奶跟在後麵。
“二嬸,真進急診了啊?我還以為昨晚裝的呢。”周凱轉了轉腕上的新綠水鬼。
我媽猛地偏過頭去,呼吸急促。
我起身擋在病床前:“滾出去。”
大伯母把牛奶往櫃子上一砸,眼梢一吊:“喲,晚晚脾氣還是這麼衝。還在這敲鍵盤呢?再敲也沒有第二筆八萬塊錢了!”
我爸霍然起身:“你們還要臉嗎!”
“二叔,別玻璃心嘛。”周凱吊兒郎當地拖過一把椅子坐下,順手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我的鍵盤上。
“今天來順辦點正事。把字簽了。”
我低頭掃了一眼。
《保密承諾與離職協議》。
上麵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已結清勞務費,嚴禁帶走原有班組資源,五年內不得接觸原甲方,更不能在外散播周凱項目負麵消息。
這哪裏是離職書,這是賣身契。
我氣笑了:“不準聯係班組?工人是你養的牲口?”
周凱臉上的笑意收斂,麵露陰狠。
“林晚,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
“你這孩子怎麼不知好歹!”
大伯母跳腳指責。
“小凱好心賞你八萬塊,你還想留著工人資源出去勾搭野漢子?簽了保平安,懂不懂?”
我兩指捏起那張紙,“呲啦”一聲,直接撕成兩半,砸在周凱臉上。
“帶著你的廢紙,滾。”
周凱額頭青筋直跳,當即掏出手機,按了免提:“喂,老鄭。年後開工你那支隊伍直接聽我調,林晚被我踢了,別再搭理她。”
病房裏很靜,聽筒裏老鄭的聲音清清楚楚。
“周總,你說笑吧?我們這幫泥腿子,向來隻認林工的活。”
周凱急了。
“老鄭你搞清楚!誰是老板?去年是誰給你們結的工錢!”
“哎喲,去年臘月二十九夜裏,要不是林工帶著我們頂風冒雪去堵你的大門,你能吐一分錢出來?”
老鄭啐了一口。
“我們隻認能帶大家吃上飯的人。你算老幾?”
“嘟嘟嘟——”
電話被幹脆地掛斷。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大伯母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周凱像看怪物一樣盯著我:“你他媽給老鄭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冷睨著他。
“你天天混在KTV喝假酒,當然不懂。工人認的從來不是什麼老總,是出事了能跟他們一起跳泥坑的人。”
大伯母麵子掛不住,一把薅回桌上的牛奶。
“小凱,咱們走!爛泥扶不上牆,我看她一個人能接到什麼狗屁項目,早晚餓死在街頭!”
周凱走到門口,猛地回頭。
“林晚,年後市裏的八千六百萬新標就要發了。你最好躲在家裏繡花,隻要你敢碰,我讓你在這個圈子連塊磚都搬不了!”
“那就試試。”我掀起眼皮,分毫不讓。
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媽捂著胸口,眼淚直掉:“晚晚......是媽沒本事,把你逼上了絕路。”
“不,媽,他們這是給我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