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日過後,溫其玉便又不來時笙房中了。
他與黎淺月日日待在一起,京中都道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但這些喧囂都與時笙無關,她閉門不出,休養傷勢,安靜地等待著溫母的消息。
但沒過幾日,一則消息便傳遍了京城。
黎淺月要與溫其玉再續三年前的比試,而這次,輸了的人,需答應對方的一個要求。
這場對決立刻成了全城焦點,人人都想親眼見證。
而更出乎意料的是,黎淺月指名要時笙前去做見證人。
比試當日,工坊外擠滿了圍觀百姓。
時笙坐在正中,看著溫其玉手持瓷坯,動作行雲流水。
可幾處關鍵的雕花步驟,他故意微微一抖,便讓那花紋歪斜了幾分。
而黎淺月則全力以赴,三年雲遊確實讓她的技藝精進不少,最終揭窯時,她的作品倒比溫其玉更加精致完美。
溫其玉讚歎道:“這三年,你進步神速,是我敗了。”
他看向黎淺月,語氣寵溺:“你想要我答應你什麼要求,盡管開口。”
黎淺月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時笙的身上。
她微微一笑,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我要你——休妻!”
眾人嘩然,可溫其玉沒有半分猶豫,便讓人拿了筆墨紙硯,立刻寫下了一封休書。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了時笙身上。
眾人都以為,這般受辱,她這個溫夫人恐怕要當場崩潰落淚了。
可她隻是端坐著,麵色平靜無波。
黎淺月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她本想看時笙痛哭流涕,但此刻她的淡然,倒顯得她有些可笑了。
她走過去,故作關切地問:“時姐姐,看著自己的夫君寫下休書,你就沒什麼話要說嗎?”
時笙緩緩起身,輕聲道:“那便恭喜你了。”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像在為這場“真愛”的勝利喝彩:“既然勝負已分,我這個見證人,也該告辭了。”
說罷,她轉身離開,人群自動為她讓出了一條道路。
溫其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看著時笙平靜的背影,心底竟生出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慌亂。
他覺得,時笙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如果是以前,她這會兒恐怕在偷偷抹淚,可今日,她全程都冷靜得可怕。
從頭到尾,她都隻是無動於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全然沒有關係的陌生人。
夜裏,黎淺月為了慶祝,在芙蓉樓設宴。
席間觥籌交錯,人人都在誇讚溫其玉對黎淺月的深情。
可溫其玉卻食不知味。
他眼前反複浮現的,是時笙那古井無波的眼神。
他坐立難安,最終找了個醉酒吹風的借口,提早回了家。
進入家門時,時笙正準備歇息。
溫其玉見她穿著素色寢衣,身形清瘦了不少,背上還隱約可見燙傷的疤痕。
心猛然一跳,半晌才艱澀地開口:“今日......我隻是哄一下淺月,她性子幼稚,不過是想爭口氣......這休書若是不交去官府,便作不得數,我不會真的休妻的。”
時笙愣了一下,轉過身,對他淡淡點頭:“夜深了,溫公子早些歇息吧。”
她吹滅了蠟燭,院中便陷入黑暗。
溫其玉站在原地,隻覺得剛才喝下去的酒在胃中翻滾,格外難受。
他握了握拳,幾次張口,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了。
時笙聽著他消失的腳步聲,鬆了口氣。
她望著黑暗的屋頂,一時沒了睡意。
溫其玉剛才,竟是在和她解釋。
可即便如此,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寫下休書,這封休書交不交去官府,又有什麼差別呢?
他對她解釋,不過是想減輕自己的心虛。
她翻了個身,將思緒趕出腦中。
溫其玉如何對她都無所謂了,反正,她馬上就要走了。
第二日一早,時笙剛起床,溫母便出現在了門前。
她將她的戶籍文書還給了她:“都辦好了。”
時笙打開一看,“婚否”一欄,赫然寫著“未婚”二字。
“這件事......本無需夫人這樣做的......”她本也未打算再嫁。
但溫母擺擺手,又將自己手上一支碧綠手鐲強行塞給了她:“拿著!權當是讓我給你的一點補償!”
時笙連忙推辭,可溫母態度堅決,她隻得暫時收下。
收拾好簡單的行囊,時笙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住了三年的小院,轉身走向了溫其玉的書房。
她將那隻翡翠手鐲輕輕放在桌案上,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便背著小包,悄無聲息地坐上馬車,離開了溫家。
馬車駛出很遠,她忍不住掀簾回頭望去。
隻見溫母依舊站在府門前,朝著她的方向揮手,身影漸漸模糊。
她擦了擦眼角的濕意,落下車簾,任由車輪滾滾,駛向遠方。
往後,她便隻是時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