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屋內燭火昏黃。
溫其玉竟坐在床邊,手中端著一碗藥,見她睜眼,舀起一勺,遞到她唇邊。
時笙有些愣怔。
換做從前,能得他這樣近身照料,她怕是要高興得整夜難眠。
但如今......
她順從地張開嘴,讓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隻覺得心中一片麻木。
出乎意料的是,之後幾日,溫其玉竟時常來她房中。
即使不需喂藥,他也不曾離去,而是坐在窗邊看書,不發一言。
時笙覺得疑惑,輕聲開口:“溫公子,是有什麼事嗎?”
溫其玉握著書卷的手指一頓。
她剛才......為何這般叫他?如此生疏......
但對上時笙沉靜疲憊的眉眼,他詢問的話又收了回去。
良久,他猶疑道:“那日你昏迷前說,當初便不救我了,是什麼意思?”
時笙猛地攥緊衣服下擺。
她沒想到,那樣氣若遊絲時說的話,竟被他聽清楚了。
正想找個由頭糊弄過去,房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了。
黎淺月闖了進來:“其玉!前幾日叫你出去玩,你都不肯!今日湖麵已凍得結實了,我們去滑冰吧!你可不能再拒絕我了!”
溫其玉沉吟片刻,最終頷首道:“好。”
黎淺月眼睛一轉,又拉起時笙:“時姐姐也一起去吧!”
時笙想拒絕,她手腳本就不協調,冰麵濕滑,定然會出醜。
但溫其玉卻已將她推出了房門:“你整日悶在房中,對身體不好,出去透透氣吧。”
一行人很快到了湖邊。
冰麵光潔如鏡,黎淺月換上冰刃,足尖一點,便輕盈地滑向湖心。
她身姿曼妙,如同雪中驚鴻,岸邊眾人都看呆了,連溫其玉更是目不轉睛。
時笙自嘲一笑,正想找個僻靜處坐下,卻被黎淺月遠遠喚住:“時姐姐,我教你!”
不等她拒絕,她便不由分說拉著她去換鞋。
時笙掙紮著:“我不會......”
“很簡單的!”
被強拉著換上冰刃,剛起身,時笙便一陣搖晃,隻能死死抓住黎淺月的小臂。
黎淺月偷偷竊笑,口中卻故作耐心地指點:“重心放低,慢慢前傾。”
時笙隻覺得後悔,可此刻全身的平衡都係在對方手中,她別無選擇,隻能跟著她。
不知不覺間,黎淺月帶著她滑到了湖心,周圍漸漸沒了其他人的身影。
她突然停下,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猛地鬆開了時笙的手:“你到底對其玉做了什麼?他這些日子日日待在你房裏!”
時笙勉強站穩,知道她已圖窮匕見,淡淡道:“這個問題,你該去問他。”
黎淺月隻覺得她在挑釁,一時氣結,突然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冰麵光滑無比,她不受控製地向前滑去,速度越來越快。
時笙驚慌失措,卻抓不住任何東西,最終重重摔在冰麵上。
背脊與冰麵相撞,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掙紮著想爬起,可冰刃卻不聽使喚,剛撐起身,膝蓋又重重磕在了冰麵上。
她痛得眼淚翻湧,岸邊眾人也在這時趕了上來。
看到她接連摔倒的模樣,哄堂大笑。
“這也太滑稽了!從來沒見過如此笨拙之人!”
“摔得這般慘,還不如我剛會走路的侄子!”
“你看她在冰上蛄蛹的樣子,像不像一隻蛆?”
刻薄的嘲諷聲此起彼伏,像針一樣紮在時笙心上。
黎淺月也裝作氣惱地跺了跺腳,對溫其玉抱怨道:“時姐姐真是太笨了!我根本教不會!”
溫其玉眉頭緊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轉身便要離開。
有人見狀,調笑道:“溫公子不扶她一下嗎?”
溫其玉隻覺得丟臉至極:“不用管她!”
“我若是這樣蠢笨,不如一頭撞死在冰上算了,省得在這裏丟人現眼!”
其他人哈哈大笑著散去,沒人再理會趴在冰麵上的時笙。
寒風卷著細雪,刮在臉上生疼。
時笙的手腳漸漸麻木了。
她隻能脫下冰刀,赤腳踩在冰麵上,緩慢而艱難地朝著岸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