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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瓷世家溫家的大少爺溫其玉,天生一雙通天巧手,半歲能捏泥成型,三歲能修坯雕花,十歲已成為大胤朝最年輕的禦用大匠。

這樣一個人,婚約對象卻是笨手笨腳到出了名的時笙。

她嫁進溫家的第一天,就打碎了溫其玉整整一麵牆的瓷瓶。

那是他耗費兩年心血燒製的“月影”係列,每一件都是珍品。

溫其玉大怒,當即將她趕出了工坊,然後在門口貼了一張告示:“蠢材和時笙,概不得入內!”

在所有人憐憫的眼神裏,時笙默默將全是針眼的手指藏回了袖中,連同那個要送出去的纏枝鴛鴦紋香囊,也埋進了箱底。

溫家主母安慰她:“瓷器是死物,人卻有情意,你真心待他,時間長了,他總會知道你的好。”

可三年過去,溫其玉仍舊厭惡她。

她鼓起勇氣,捧出自己練了三個月的泥坯,隻換來一句嘲諷:“就你這雙手,還是去河裏玩泥巴吧!”

他燒製出“九龍獻瑞”瓷瓶,得了陛下大賞,時笙滿心歡喜地為他做了一桌好菜,他卻捂著鼻子:“給我全倒了,別吃壞我的肚子!”

直到那日,他主動開口,讓她去瓷窯取燒好的茶盞,時笙心頭一跳,以為他終於對自己改觀了。

可剛進瓷窯,卻聽到窯門“哢嗒”一聲鎖住,緊接著,窯內溫度驟然升高,熱浪撲麵而來。

時笙慌亂無比,拚命捶門,過了許久,才聽到溫其玉在門外不耐道:“你已經蠢到能將自己反鎖在裏麵了?那就好好待著,省得出來再惹麻煩!”

腳步聲遠去,時笙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轟——”

一聲巨響後,碎裂的瓷片裹挾著熱浪將她掀翻在地。

再醒來時,她渾身纏滿繃帶。

醫師沉重地告訴她:“夫人,瓷片衝破了你的腹腔,傷及子宮......日後,您怕是再難生育了。”

“再難生育......”時笙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

小腹處空落落的痛感,仿佛將她的一半生命都剝離而去。

她拖著殘破的身軀回家,想質問溫其玉那日為何不肯救她。

推開門,卻聽到他與友人談笑風生的聲音。

“其玉兄,時姑娘雖有些笨拙,對你卻是一片真心,你怎麼舍得將她鎖在瓷窯,還故意堵住了瓷窯的通風口,讓她落得個絕嗣的下場?”

短短一句話,讓時笙僵死在原地。

她將手指深深地摳進了掌心,聽到溫其玉冷笑一聲:“為何舍不得?我的妻子,本不該是這樣的蠢笨之人!”

“若不是母親與她家定下的娃娃親,我根本不會娶她,如今她不能生育,正好犯了七出,我便能名正言順休了她。”

有人立刻附和:“說得是!其玉兄這樣的大匠,身邊自然也該是旗鼓相當的紅顏知己!”

“說起來,三年之期已到,淺月姑娘也該回來了吧?”

時笙的耳邊一陣嗡鳴。

黎淺月,溫其玉的青梅,曾與他並稱“瓷壇雙璧”。

三年前的一場比試,黎淺月落敗,便負氣出走,發誓要雲遊四方,習得絕世瓷藝再回來一戰。

原來,溫其玉突然對她“寬容”,便是算準了時機,要與她斷個幹淨......

另一人也恍然大悟:“其玉兄好算計,既全了幼時婚約,不讓溫家落人口實,又能休了時笙,迎娶真心喜愛的淺月姑娘,連老夫人都無法阻攔,這可是一箭三雕啊!”

“隻是......時姑娘如今不能生育,又嫁過人,後半生怕是要無依無靠了。”

溫其玉哼了聲:“那我便允她在我工坊中任意挑選一件瓷器作為補償。”

“我溫其玉做的東西,外麵的人就是提著一箱金子也未必能買到,足夠她後半生衣食無憂了!”

冷漠的話語,將時笙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原來,她的三年,在他眼中,隻值一件瓷器。

她聽不下去了,轉身踉蹌著奔向溫家後宅。

溫母聽完,氣得摔了茶杯:“你等著!我這就去幫你教訓那個小子!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當年若不是你,他早就沒命了!”

“那年,他去山中采釉石,不慎墜崖,是你在風雪中背著他走了四個時辰,才將他送到醫館!”

“你自己凍得發了七日高燒,燒壞了經絡,才落下不協調的病根......我覺得虧欠,才執意讓他與你訂了親,想著讓他好好待你,彌補一二!”

溫母重重歎了口氣:“況且你並非蠢笨,你算術天賦卓絕,府裏的賬冊你隻需看一眼便能算出結果,隻是製瓷一道,受了影響罷了......”

時笙苦澀一笑。

她若想挾恩圖報,早便將這些事告知溫其玉了。

可她隻是想要他的真心。

如今,他對她無情,再提這些,也隻會平添他的憎惡。

溫母握住她的手,滿眼心疼:“我早知其玉心裏裝著那黎家丫頭,可她不是個能好好過日子的,這些年來,我早就將你看做是親閨女,笙兒,事到如今,你執意要走嗎?”

時笙點點頭,淚水滴落在手背上。

留下來,不過是再受更多羞辱。

何必呢?

溫母看著她蒼白的臉,眼裏漸漸泛起濕意:“罷了罷了,到底是我溫家對不起你......”

“這幾日,你便好好收拾東西,官府那邊,大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我去打點,到時,你的戶籍上便還是未婚,離了溫家,再尋個真正疼惜你的好人家罷!”

時笙跪了下去,最後一次朝溫母深深一拜:“笙兒,謝過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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